第5章(2/2)

    陈良玉稍一欠身，高观便带着人转身走了。

    于是荥芮跟着出去。

    高观没理会他，他便自觉退到一旁去了。

    荥芮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好在已经走到大堂，为了弥补过错，更加卖力地介绍：“统领，这就是平时处理十六卫大小事务的地方了，右边是厢房，您累了可以休息，左边是兵械库，后面就是兄弟们换班歇脚的地方了。十六卫事务不多，很清闲……”

    事不多？很清闲？

    高观走到门口止了步，回过头指着荥芮道：“那小子，你还不走干嘛呢？”

    荥芮细瞧她，个子比寻常女儿家高些，面儿上不挂笑稍显冷峻。他嘿嘿地笑：“统领，小人真看不出来您这么厉害，三千残部破十万敌军，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虽然那真的是一场称得上传奇的决战，可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犹如置身地狱火窟，她是踩着万千将士的血肉爬出来的残魂，是幸存于世的人，那些永葬他乡的军士，不应该成为她值得说道的功勋。

    有那么一瞬，高观竟无端地感受到一个小姑娘气场上的压迫。

    她揉着太阳穴，伸展了下四肢，拖着步子往外走。还不如去军营练兵呢，早知道是这种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活，打死她也不接。

    八卦的传播速度还真是快！陈良玉深吸一口气，握成拳的手又紧了两分。

    荥芮上前，对打头的汉子微微弯腰，喊了句：“高副统领”

    高观人憨厚笨重，眼神迷惘，看样子不记得那夜见过。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良玉负起手，稍仰首回盯他。

    他眨巴眨巴小眼睛，指着一书案的本本册册，道：“十六卫十年来所有经手的事，所有的开支以及所有人员的去留都在这儿了，你好好查查，有什么纰漏和要改进的，你自管说。”

    陈良玉从桌案后面绕出来，恭敬地道：“高副统领，初来乍到，若有差池还请指教。”

    她把目光移至桌案上足一尺高的案卷账簿，又转到荥芮脸上。

    没有告诉她从何看起，但也没什么所谓，严伯早就教过她，在北境大营时这些东西于她而言是信手拈来，想来一个不足五千人的十六卫，账目人事总不会比四十万大军更庞杂。

    陈良玉心头一滞，手指猛地握紧。

    得到肯定地点头后，他嘴又向后咧了咧，一边走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着自己：“小人叫荥芮，现在卫衙扫地，刚来两天。”

    “您是新上任的统领吧？”他笑着问。

    说公道话的也不是没有，声音细如蚊呐：“也不全是宣平侯的缘故吧，她是有军功的。”

    “旁的不说，咱十六卫虽说风光不及从前了，可到底也还算皇城禁卫，在一个丫头子手底下当差，走路上我都嫌抬不起头，昨个儿北衙黄三儿他们喊我吃酒，我都借口推辞了，去了平白叫人取乐。”

    高观得了脸面，说话也敛了点锋芒：“统领哪里的话，这是卑职应尽的职责，您先看着，兄弟们就不打扰了。”

    高观立在陈良玉身前，魁梧的身躯将身后的光挡了个严实，试图在无言中扬威。

    他说的是定北城破那一战。

    荥芮眼中忽闪忽闪的，很是明亮。孩子是好孩子，就是看着不怎么灵光。

    荥芮涨红了脸，讪讪地挠后脑勺，龇着牙笑。

    荥芮瞧自家统领颜色不佳，很有眼力劲儿地转移了话题：“统领，听闻您好事将近呢？请皇上赐婚皇上答应了吗？”

    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臭骂：“小丫头片子刚来你小子就巴结上了，吃里扒外的小畜生，想攀高枝也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没二两骨头还想抡金刚锤，好好扫你的地去！”

    没认出来。

    她刚想走到阳光里伸个懒腰，听到长廊那头的拐角传出人声。

    一上午的时间，陈良玉也只看完了一摞，所幸并没有什么错漏之处，想来高观也是尽心的。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材魁岸的壮汉子大步流星跨进来，后面跟着十几个小卒，一人伴着一摞簿子，眨眼间便堆到陈良玉面前，将桌案铺了个满当。

    大抵是少年的赤子之心还未被生活磨灭，连带着笑容也干净敞亮。

    陈良玉淡淡点头：“我记下了。”

    “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哟，兄弟们熬年也不一定能升一级，人家倒好，直接任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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