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你若不习惯与我兄妹相称,便唤我的小名吧,我叫大剩,从前他们都叫我剩子。”

    虽然对陈良玉来说,那些尊卑礼常已订在她骨子里,算不得什么‘规矩’,行端坐正都乃日常,饶是如此,外头的人依然议她是个越界出格的。

    迎面走来一队府兵, 陈滦忙退到一旁让开, 好方便那队府兵通过。

    宣平侯府堂前置着两口高脚缸瓦盆, 雕四爪金蟒,底部镂空,养着几条供人观赏的金鱼与红鲤鱼。

    他们都是忽然闯进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在新的地盘摸索、适应,试图融入原住民的群体,意图被接纳。

    她将这种剪不断理更乱的矛盾埋在心里打算慢慢消化,行为上表现得就有些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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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滦想扣开食盒的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试了几次手指都脱了力,指甲扒上食盒上层与木盖之间的缝隙,轻微的摩擦声后,食盒开了。

    她习惯地要摆手礼貌回绝,意识到这是他给自己递来的修好书,顿了一下,她伸手向那慎微的食盒里拈起一块软白的糕,哪怕她现在并不饿,“多谢……”

    今日她仍打算装作没看见, 陈滦却在犹豫再三后拔脚朝她的方向走来。

    陈滦以为因着衣服的事情令她讨厌自己,只能小心翼翼避开。

    陈良玉发觉他是冲自己来的,坐直了身子,疑惑地望着他。

    她尚有父兄在前保驾护航,可她这个二哥却要独面全新的环境,迫使自己去主动接近善恶未辨的生人,只怕是更加忐忑。

    陈滦心中更添惶恐,就怕哪天自己行差踏错,让侯府丢了大颜面。

    直到如今, 她仍没转过这个弯,提起家中兄长也还是只认陈麟君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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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滦红了脸,腼腆一笑,道:“是剩饭的那个剩。”

    “二哥”这一称呼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话还未到喉上便噎住了,她只能咬一口棉糕稍作掩饰。

    陈滦以为自己碍了事, 擦着栏杆半走半跑急急过去。

    既想听从爹娘的意思去打破僵局和气相处,又本能地跟他不亲近。除却他刚入府那日被严伯逼着认下这个二哥,她还从未主动与陈滦说过话。

    怎么说呢,自出生至今十几载, 家里从未有过妾室姨娘,有一天严伯突然带回来一个跟自己年岁相差不过三岁的异性, 跟她说这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其中滋味难言于表。

    他小心翼翼地举着捧到陈良玉面前,支吾道:“你,你吃吗?善妈妈才做好的,还热着。”

    陈良玉也看到了他。

    陈滦不知从哪里出现, 手里捧着食盒, 站在远处踟蹰。

    一日午后,陈良玉捡了一把白石子向里投掷, 石子“扑通”一声沉下去, 层层波纹在宽口的水面上泛开,惊得鱼儿摆动尾巴在水里打着圈快速游动。

    作者有话说:这里出现的是雕版印刷术,不是活字印刷。

    盒里是雪白的棉糕,撒了一层晒干的桂花屑,在食盒打开的瞬间遇冷腾出白雾,甜丝丝的香气扑鼻而来。

    哪有二公子给下属让路的?领头猛地止了步, 惶恐地侧到另一边, 低着头恭敬地让开廊道。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一个在廊上,坐得扭扭歪歪,手里握着几颗碎白石。一个立于廊下庭中, 抱着两层的小食盒,眼神略有闪躲。

    “为何叫这个名字?”

    想到此处,陈良玉接了话茬,道:“大圣,是内圣外王的圣?”

    他融不进这个家,就像朝堂上容不下陈良玉一样。

    说起名与字,他双目炯炯,眉眼皆带着笑,那笑意抵达眼底,整个人竟少了许多局促之态。

    温情是没有的,反而规矩繁多。

    “娘很早就病死了,我是讨剩饭长大的,去讨饭的那些人家都管我叫大剩。爹说名也,命也,性也,志也,名字不能不像样,便弃了先前的,重新给我取了名,叫陈滦。取自滦川,意在胸怀如江河、容纳万物之意。还说待我及冠,行了冠礼,再为我表字。”

    他也正在很努力地寻找途径融入这个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重视他的家,这个家里的每个人胸怀里都揣着天下事,他如同墙角下不惹眼的草芥一样,不值得这些‘大人物’为他费心费神。

    那是他被严伯带回来不久,他俩关系还很生硬,平时在家里打了照面也是彼此不说话,心照不宣地躲着对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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