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不断有人被带进来，没几天工夫这个屋子就显得有点挤了。

    一群官兵着装的人来，动作粗暴地喂他们每一个人吞下一粒药……

    但他清楚地记得他母亲接过麻布袋儿的时候，泣不成声，将他推到发粮的官兵手里，对他说：“儿啊，跟官爷走吧，活下去……”

    他有什么意图？

    直到最初的那群孩子只剩下卫七一人，第一批暗卫终于练成。

    如此循环往复，生不如死。

    也无所谓，不是每个人都想活。

    唯一的通风口是在焚化炉上头，后来地面铺上砖石将那处堵了严实。

    他捏住谢文珺的手腕，摊开她的手掌。

    汗涔涔的。

    是地下，没有天光。

    想了许久，沉默了许久，他依旧没有作答。

    那时他八岁。

    这里还有很多被一袋粮食换来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是眼睛无神脸颊凹陷瘦弱不堪，他们的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四五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他算是这群孩童里面年龄稍大的了。

    人的皮肤和内脏会慢慢收缩，人就像是被风干了一样，皱巴巴地缩在一起。

    “父债，子偿。”

    一口袋粮食有多少呢？或许三斤，或许五斤。

    服药后，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焰灼烧，四肢痉挛，越来越痛……一炷香后痛感慢慢消退，而后再次重来。

    一波又一波的活人进来，一堆又一堆的死尸被烧掉。这里的气味常常混合着肉烧焦的味道和腐烂的味道。

    他等着她醒来。

    每天都有人挺不过去当场死亡。

    他撕下了谢文珺一片裙摆，留在了暗道口——城外土地庙里土地神的塑像之下。

    不敢说话，说话就会被拖出去打。

    都杀完了有什么意思？于是他停手了。

    再等等，他要这些谢姓皇族为了皇权自相残杀。

    周围很暗，只有几束火把的光照着，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怪物的嘴里，随时都会被吞噬掉。

    他厌倦了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功成之后，身体不再发育，老去的速度要比常人快很多，寿命更是比常人要短。可身体关节却异常灵敏，个头小，极善隐匿、追踪与暗杀。

    卫七掌心覆上去，忍着痛，将自己体内的气渡过去。

    他知道她会再次醒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与薄弓岭上那些“暗卫”一样，气力早已不济，渡的那点气要不了她的性命，倒是会使他自己油尽灯枯。

    掌心如刀锋剜肉，谢文珺凄厉地嘶喊。

    那些年宫里的皇子、公主或失足摔下假山，或落水，或染疾，接连意外身亡。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拿到粮食的代价就是孩子，一袋粮食换一个孩子。

    “奴才有什么意图？”卫七准备回答她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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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他所赐，如今也叫他的儿女尝尝这蚀骨钻心的滋味！”

    焚炉有一条很长的暗道，通往上庸城外。那是他八岁时来的路。

    很快就会有人找来。他从东宫卫手中劫走谢文珺，荣隽正着力搜捕他。

    他明明是个正常人，却要与太监一般做最低贱的粗使，奴颜婢膝。

    所以他蛰伏。

    这种功法异常邪门。

    过去太久了，卫七记不清那些人是用多少粮食换了他。

    活下去。

    潜邸庭院里横着的那几个老奴的尸体。

    一击毙命，来无影去无踪。

    然后，又有新的幼童被带进来。

    始终没人怀疑到他身上。

    存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从几百人到几十人。

    皇帝将他戕害成如今这副模样，却还认为自己仁德，没有对他们这些人赶尽杀绝。

    此后的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被逼练一种东胤邪术。

    谢文珺躺在蒙了一层尘的地面上。

    这时候有人带来了粮食。

    他痛恨那个高坐龙椅的帝王，同样也惧怕他。

    说是袋，不如说那是麻布口袋。

    他们神情呆滞地打量着这四周的铜墙铁壁。

    经历饥荒的孩子，对饥饿有一种天然的恐惧。为了不挨饿，所有人都被驯得像一个个听话的木偶。

    阴暗地蛰伏在皇宫各个角落，寻找时机，伏杀那些龙子凤雏。

    多么奢侈。

    旧邸有暗道直通城外三里，他从暗道里被秘密带来这里。

    万物归寂，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