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谢文珺以为她不情愿,道:“你那院子究竟有什么宝贝的?”

    “不太方便。”

    她一直戴着么?那支丑簪。

    这样近处看着,陈良玉脸颊开始微微燥热。

    谢文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曾见过陈良玉这个模样——未整衣冠,亦未束发,长发铺散在水中,如浓墨般被水浸染开。

    陈良玉阖眼的功夫, 竟昏睡了快两个时辰。

    三尺长的水道走完,谢文珺踏着石阶下到睡莲池中,坐上美人卧的沿。

    仅仅坐在那里,便凭空带给她莫大的慰藉。一直这样也不错……如果不是她没穿衣服的话。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陈良玉眼睛眯开一条缝, 只看到一双光洁细腻的脚踝,踩着略低于地面的青砖水道往这边来。

    她意思是不太方便行礼, 便自己免了这趟礼数, 又躺回去, 将条巾往上扯了一扯。

    “你回来了,累不累?”她尽可能以再寻常不过的话音与谢文珺寒暄。

    只生于南洲境内灵气汇聚、草药繁茂之地, 触之生温,常佩戴对调理寒症有益,俗称暖玉石。

    “不是,”陈良玉道:“那院子当真只有一间卧房。”

    多年前她在宣平侯府住那一段时日,也未曾被允许踏足过那方小院。门不宽,却闭得很紧,仿佛永远不可能为她打开。

    那绝不是水汽熏蒸过的热。

    “如果殿下不嫌挤,自然可以。”

    陈良玉睡卧的地方是一方小池,依照衍支山行宫的“美人卧”搭筑的,状若睡莲的宽叶,稍倾斜, 高的一端砌长条状玉枕,可躺可卧。

    谢文珺托着下颌,无声地坐在那里。

    待陈良玉将这些日子的痛楚哭尽了,她听到谢文珺在她耳边低语,对她道:“我们回家吧。”

    陈良玉身体一倾,扑上前,紧紧抱住谢文珺。

    水雾氤氲了整个暖室。

    玉非软玉,是一种玉石。

    这是与关雎楼一墙之隔的后眷所,搭着一处暖室, 在内僻几处泉眼,成一方温泉池。周围的树木花草没有觉出冷气, 长得繁茂,花圃中已有新结的花骨朵。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自眼眶中决堤而出。

    关雎楼到处是刀削斧劈的痕迹,长栏杆塌了半边,素日没人住,便只用支桩撑着。一时半会儿也难以修补,陈良玉便吩咐下人收拾了下东厢的客房。

    “不过是将就一晚。”

    人真是多变,她想着。

    热气熏人,她一闭眼,便不知不觉间昏睡了。

    陈良玉半躺在莲叶池中, 泉水没过胸口,身上只搭着一条巾。

    衣裙湿透。

    陈良玉沉默了一下。

    谢文珺道:“良苑又不止一间卧房。”

    陈良玉道:“不知你今日要在府上留宿,关雎楼没来得及修整。”

    一片踩水声唤醒她。

    谢文珺不想与她扮人人都好、处处皆安的假模式,走近了,拨掉她白衣上沾的尘屑,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鬓发,再拉起手,掌心摊向自己,拭去她指间的泥土。

    从前她不喜院中有人,如今却又嫌庭下空寂。

    裙摆略微提着, 却仍不免被沾湿。

    不知为何,谢文珺提出留宿良苑时,她心底涌出一股不知来历的喜色。可以说,那一丁点儿欢喜是她这些日子尝到的唯一一点甜。自逐东接回陈麟君的棺木后,她便开始害怕入夜后袭来的孤独感,那种恐惧与日俱增。

    如今,谢文珺在衣着打扮上似乎变了个人,再不爱簪钗插环、绮罗珠履,她从前那些华冠丽服也束之高阁,除宴会、大典等重要场合,穿衣更偏素净淡雅。发饰更是朴素到极致,乌发间只挽着陈良玉削的那支柳木簪子。

    可眸底流露出的痛色先被谢文珺捉到。

    她刚想坐起, 猛然惊觉衣衫皆在屏风后的衣架上。

    指尖擦过鬓边与手心,陈良玉身形有些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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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就如同狂风骤雨摧残后的孤树,只要再卷过一阵风,或是路人无意中推一把,看似苍虬的树干便会轰然倒塌。

    “好。”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可能有糖。

    皇陵清冷。

    谢文珺胡乱撩一把水, 远远泼过去, 陈良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紧接着又多了些水珠,“担心你昏迷在池中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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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地下水淌过全身, 潺潺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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