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2/2)

    卜娉儿也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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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埋头缝一会儿，便得直起腰缓缓。

    卜娉儿道：“刘太医，藏什么好东西呢？”

    刘太医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没胆儿。”说着又要埋。

    赵顾之在灯下抱着针线筐做新袄子。

    赵盼之抱了炭筐进来，往炭盆里添几块，“你别诓她，道听途说，有没有那种棉树还不一定呢。”

    还不放心，又蹲下去把东西刨出来，捏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捉来的。”

    卜娉儿与赵顾之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步伐整齐划一，连往后迈的步子都不差一分一毫。

    赵顾之一听，挡在卜娉儿前头，道：“枉你还是宫里的太医，真恶心。”

    “你埋它做什么？”

    卜娉儿走到她身后，“二姐姐，北境与苍南不同，这里冬衣大多是裘皮，蚕茧抽丝做的丝绵袄子轻薄，御不了寒。”

    赵顾之道：“裘皮衣物遇冷就变硬，不贴身，怕你穿不惯。我把袄子做厚实些就是了。”

    两姊妹昔年发配东边盐场为奴，做了几年粗活，冬日浆洗衣物冻伤了手脚，落下病根，天一阴寒，后腰与膝盖便隐隐作痛，手脚肿胀皲裂。这么多年熬过来，倒也习以为常了。

    卜娉儿倒是没慌，脸往后一仰，半分平静半分嫌弃地道：“我大病未愈，不看。”

    “万一有呢。”

    她又缝几针，身子遭不住，她站起来扭了扭腰身，“想起我和大姐在盐场时，夏秋会去采树上硕果裂开的棉絮，留着冬天用。盐场的老人说，东胤有一种会结棉絮的树，许多人家都种，春种秋收，会结棉桃，棉桃成熟就是能做冬衣的棉，既不像兽皮那样生硬沉重，又很暖和。”

    “不是你说要看的吗？”

    刘太医又举着瓶子递给卜娉儿，“你来看。”

    “有棉，无数人便能免受寒冻之苦。”

    卜娉儿手一伸，“给我看看。”

    刘太医背着手，“卜将军，没什么。药渣。”

    “侯府怎么会有尸虫？哪来的尸虫？”

    刘太医又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卜将军大病未愈，还是别看了。”

    赵顾之走到窗前，拉开明窗，劲风猛地卷进来。真冷，比苍南的风雪天还冷。恍惚经年，往事已成旧章，很少有人再记得宣元十六年苍南民难中路边的冻死骨。

    枯叶在靴底碎裂的窸窣声响起，在刘太医背后停止，两个影子一左一右落在他身旁。

    她凝视着窗外的朔风天，眸如星火。

    余光瞥见院墙角一身穿黑布衫的身影，赵盼之转过侧脸一瞧，刘太医蹲在墙角那棵老胡杨树下，在埋藏什么东西。

    陈良玉将赵兴礼身边的探子都撤掉了。

    赵顾之道：“她有病，我没病，我来看。”

    “死了，不埋留着给你熬药？”

    “你这太医，满口虚言。”

    “皇上闭门戒斋，对瘟疫极其重视。本将已往各州大营递去军函，几位大人若是底下人手不够，可写封文书、盖了州印令三州司马调兵襄助，哪怕每日挨家挨户地清查，也务必将有发热、皮肤溃烂的病患尽早隔绝医治。”

    “城中药铺所有药材禁止鬻卖，张贴告示，凡染疾者主动投医，官府赠药疗疾，分文不取。还望各位大人务必尽心。”

    卜娉儿住在别苑养伤，两位姐姐在她身旁照料。在北境静养月余，行动无碍，随行来的刘太医也说叫她多走走活动筋骨，一出门，冻得跺脚搓手，夹袄也挡不住刺骨寒。赵盼之轻易不让她走出屋子，只叫她在屋内走动走动。

    赵顾之捏着鼻子紧忙躲开，“我不看，拿走。”一听药瓶里是尸虫，赵顾之脸皱成一团，她长得清秀，脸皱着也不狰狞。

    与三州刺史作别后，陈良玉打马回肃州宣平侯府。

    刘太医把一个盖着塞帽的方形药瓶提溜到赵顾之眼前，晃了晃，“你看。”

    “有就有了，你能做几件袄子，还值当种一片棉树？”

    “你也别看了，尸虫有什么好看的。”

    掩埋完，脚踢几撮枯叶上去。

    茧子备得不充足，赵顾之想将袄子再做厚实些，拆了卜娉儿的旧袄，将新旧丝绵混了填进里子。

    刘太医僵硬地转过身子，嘿嘿一笑。

    刘太医道：“万物皆可入药，指不定这东西就能治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