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2/2)

    “真不公平啊,陈行谦,上天真的很不公。

    念头转过,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变了。

    陈滦掌心重重拍在公案上, “刑部掌天下刑狱,当以律法为纲, 以圣意为凭。如今圣意未决,刑部便敢逾越圣意, 在天牢里动刑逼供?”

    只是眼前的人已非当年讨饭的玩伴,他如今贵为侯爵,爵位世袭,是皇宫大殿里站在万千人之上的人。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云泥之别。他所认定的好人,在陈行谦眼里,或许不过是像自己这样,碍眼又卑微的蝼蚁。

    待脚步声都远了,天牢值房里响起打牌的声音,刑狱大夫坐在韩诵躺在那里的草垫上,吹燃火折子,点了炷只有一指长短的短香,凑近韩诵,白烟顺着鼻腔被吸入。

    他想说,做个好人。

    “立刻停了所有刑讯, 将韩舍人移至洁净牢房,请大夫来为韩舍人诊治。”

    右侍郎紧忙上前躬身,“侯爷息怒, 或是底下人急于查案,下官这便去查明,倘若确有其事,下官定当严惩。”

    昨夜的雨虽歇了,却在青石板缝里积着汪水,刑部衙门往来衙役的靴底踩得刑部大堂门前叠压了一连串狼藉的湿脚印子。

    陈滦没半点客气,径直坐在刑部大堂的主位上, 目光扫过堂内, 眼神冷沉沉的。

    “无所谓了,舍我一人而已。门荫必须断,否则,寒门将再无半点出路,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言至于此,他已大致明白给韩诵上刑这件事刑部上上下下皆是知晓的, 严惩也无非就是拿两个负责刑讯的司官出来顶责,陈滦无心费时与他们周旋,为今之计先保命再顾其他。

    刑部右侍郎慌忙起身离座, 拱手道:“侯爷, 一大早来刑部, 是有何要事?”

    于是,他说:“做个好官。”

    右侍郎应承道:“下官遵命。”说罢,便差使两个青袍主事,一位当即往天牢去,一位去请刑狱大夫去狱中给韩诵医伤。

    这一声,无比清晰,眼神也回光返照一般清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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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乌皮朝靴大步跨进刑部大堂。

    韩诵受刑之后的伤势骇人,狱卒都嫌这地儿晦气,陈滦走后他们便也散了,牢室内只留下来那位刑狱大夫照料韩诵的伤情。

    陈滦站在一旁,见服过药的韩诵陷入昏迷,问道:“他如何了?”

    右侍郎竟是一副不知情的神色:“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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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他便转身走出天牢,往太医署去。他并未察觉,刚走过转角,刑狱大夫的神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刑狱大夫道:“回大人话,他伤势太重,小人也顶多暂时吊住他的气,想让他缓过来,得请宫里的太医才行,不然实在没办法。”摇了摇头,又道:“浑身没一块好骨头了,人就算救回来也……”

    陈滦默了片刻,“尽力救他。”

    不多时,刑狱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到天牢。韩诵伤势过重,不宜挪动,陈滦便没再叫狱卒给他换间牢房,只卸了枷锁,扶他平躺下。

    他最后一次唤陈滦。

    短香燃了接近一半,韩诵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缓慢睁开。刑狱大夫并未立即移走熏香,仍在韩诵鼻下缭着白烟,直至短香燃到只剩三分之一,韩诵有气力抬头了,他才把香按在地上捻灭。

    “侯爷。”

    陈滦冷言:“急于查案便能罔顾律法?”

    天光暗得像傍晚, 空气潮闷。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陈滦道:“韩舍人涉案虽未厘清, 但皇上只令羁押待审, 何时准了你们动用酷刑?”

    刑狱大夫刚进牢房便快步上前,见韩诵半靠在墙上,腰杆软得像没了支撑,身子虚得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急忙打开药箱,取出瓷瓶与纱布,剪开染血囚衣,叫人打来一盆温水仔细擦拭伤口周围血污,再撒上白色药粉。上完了药,他又倒半碗药汁一勺勺缓缓喂入韩诵口中,待药汁尽数喝下,才松了口气。

    刑部大堂里也没点透亮气,堂内的滞闷比外头的阴雨更熬人。刑部尚书谭遐龄不在堂内, 衙署中只留一右侍郎与几位司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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