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2/2)

    青石亭中，一壶酒，两只杯，像是在等谁来，又像是谁刚走远。

    高观道：“无以为报就用不着报了，我本也不图你报答什么，没有我，长公主也是会给你赦免文书的。”

    “陛下, 你醒了？”

    “皇上龙体违和, 此事不宜再议, 众卿退下！”

    高观冷笑一声，“我真小人，你伪君子，你我谁也不曾护住她，争什么？”

    马夫驭马启程，高观骑马随在一旁，路上不免引人侧目，猜测能让南衙头领护送的民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马车转过巷道，正要驶入长街，迎面撞见匆忙赶来的盛予安。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李彧婧掀开车帘，见中间一人托着一壶酒，大约是饯行酒。她顿了顿，走下马车。

    日头倾在她身上，暖得像一场迟来的春。

    车马动身，晃歪歪驶离，车辙弯进远丘的轮廓，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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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观斟了酒递给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横下心，一问：“真的想好了，不留下来？”

    马身拦着盛予安，高观解下佩刀刀鞘，杵着盛予安的胸口将他往后搡。

    高观补充一句，“盛大人，没听清楚？让你滚！”

    殿内跪着一众候命的太医，太医署令跪行上前号脉, 汤药端上来，荀淑衡倾身向前，亲手接过药碗。

    荀淑衡：“太医！”

    李彧婧施了一礼，是个女儿礼，“多谢高大人恩德，此生无以为报。”

    高观举杯：“那便去吧，不必记挂庸都，往后……愿李姑娘，长风送帆，途无险隘，所遇皆温良，岁岁长安康。”

    盛予安截停了李彧婧的马车，也顾不得跟高观见礼，拍打轿身。

    李彧婧了然，亲历两回改天换地、能稳居南衙大统领之职的人物，又怎会看不出她对他的利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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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黄帷幔隔开了外面, 模糊有一影子，立在内殿门前。

    李彧婧同举杯，“亦愿高大人，前路坦途，秉心持正，护一方安澜，亦保自身康泰。”

    高观叹了口气，“走吧。”

    亭中守着几个南衙的人，几人迅速围到高观身边，喊着“头儿”。

    “滚。”

    高观一步上前，接过她的包袱，塞到马车里，“庸都乱了，长公主随时调遣十六卫，我眼下也走不开，只能送你到城门口。不过你放心，我有几个心腹弟兄，跟了我许多年，都信得过，身手也好，他们会一路护送你，你想去哪里都成。”

    “不留了。”

    李彧婧将文书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接过长宁卫递来的房地契与财物。

    她此去会有新的身份，若一去不归，往后茫茫人海，便再难相聚。

    她满目疲惫，却在看到谢渊睁开眼睛的一瞬亮起微光。昏睡几日, 谢渊露在锦被外的手已有枯瘦之态，荀淑衡去握他的手, 骨骼硌着掌心。

    “阿彧，我知道是你。”

    她声音很轻。

    高观脸色挂霜，驱马上前，正要横刀赶人，却见马车的帘子未曾从里面掀开，隔着布帘，响起一声清晰的——

    外殿响起动静, 不大, 不知那群臣工退是没退。

    声音含糊地几乎听不清。

    高观神情落寞地又叹了口气，把空酒杯搁在石桌上，打马回城。

    “高观！同僚多年，竟不知你心思藏得这样深，”盛予安啐了一口，“小人！”

    谢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暮景残光昏沉而漫长。

    与君对饮一樽酒，从此山水不相逢。

    “皇后……”谢渊开口。

    吵嚷一阵儿。

    不留了——

    他再一次从昏沉中挣脱，耳畔先是一群人的争执声，朝中大事，无非关乎立储。

    二人仰头饮尽杯中清酒。

    “从此再无旧名姓，只携清风伴孤舟，看遍山河，做个自在闲人。”

    暮色漫过荒坡。

    荀淑衡连忙转身入内, 宫人们顺势掀开帷幔, 挂起在帐钩上。

    李彧婧的马车驶出一段距离高观才打马追上去。庸都南城门外三里，有一青石小亭，车夫在亭前驶停马车。

    而后又听一两声斥骂, 崇政殿内静了下来。

    盛予安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