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对，博士后看基础书就叫“从头卷起”，那还真是“卷”到骨头里了，连最简单的入门都不放过，这卷劲儿，怕是要把书页都卷成麻花了吧？

    裴青寂看着面前两人表情管理瞬间失控的脸，心里慢悠悠补充——

    “质问什么？”裴青寂偏过头看他，眼神带着诧异，“没有证据前，任何情绪都是干扰变量。”

    “欸，你看，那是不是裴博士啊？”

    裴青寂翻书的动作微顿，心里一阵淡定又无奈的翻白眼。

    那种感觉不激烈、不尖锐，只像是旧伤处被指腹轻压，连带着深处早已掩埋的东西微微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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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架那头两人瞬间像被光束照中的仓鼠，动作僵住，转头一看，果然是本人。

    林序南看着他，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起自己初见裴青寂时的那场争论。

    “我材料方面的基础不太扎实，”他直截了当地道，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人听清，“你们能推荐几本入门书吗？”

    他沉默几秒，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材料分析技术概论》，还没翻过两页，书架另一侧便传来两个年轻人压低了的声音。

    “哇，真是他诶……他居然在看这些书？”

    每一本都得意洋洋地写着“门外汉勿近”。

    “还有实验室整理的操作p手册，有纸质的，也有电子版，我们可以拉您进共享群。”顾然然补充道。

    那时候的裴青寂，是一个会将责任一股脑甩出去的“甩锅大侠”，逮住谁就质问谁，靠推责制造掌控感。

    ——因为，他的身份不是本科、不是硕士，而是——博后。

    这一句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请人推荐一间好餐馆。

    于是，半小时后，他的帆布袋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一本《材料现代分析技术》，两本《材料工程基础》，四本数据分析与光谱解读的工具书，外加一本厚的可以砸出脑震荡的《课题组实验操作规范》。

    ——嗯，反应还算及时，至少没有假装是空气净化器。

    “谢谢。”裴青寂点点头，神色冷淡，语气却真诚。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肃穆中清晰得像放大了的脚步声。

    “不是，裴博士对专业知识无所不知，这怎么突然……翻起基础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像某种无形的张力被慢慢拉长。

    他声音低下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对自己说的，“……你变了。”

    顾然然和沈玉显然没有察觉他丰富的内心戏，只是两个人不谋而合地在心里震惊。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只是淡淡地扫过信息、翻阅数据、核对程序逻辑——一言不发，却把问题层层逼近实质。

    两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博后看入门书”这件事还没消化完，嘴巴已经诚实先一步说了话，“呃，您可以先看这本《材料现代分析技术》。我们本科后期到研一都用这个。”

    裴青寂拎着一只空帆布袋，站在“材料科学”书架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些厚到足以防身的专业书籍——《材料热力学》、《材料力学与性能分析》、《扫描电镜实用操作手册》……

    “是、是我们！”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面露惶然，像是在集体接受科研纪委的入组问询。

    你们别看我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很诚恳，甚至还有点悲壮。

    那语气平淡得几不可察，却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落入林序南心湖，泛起一圈圈微小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将维护日志推到林序南面前，语气依旧沉稳，“表面看，没出什么差错。”

    他将手里的书一合，声音“啪”的一声干脆，随后平稳地迈了一步，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语气平稳地开口，“沈玉、顾然然？”

    他怔了一瞬，心头仿佛被什么轻轻一戳，不疼，却奇异地发紧。

    “难不成，他想从头卷起？”

    请尊重每一个奋力回炉的科研老年人。

    “你不打算质问他们吗？”林序南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问。

    林序南垂下眼睫，移开视线，看向那台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的xps，它的金属外壳在应急灯下反着冷光，风扇停摆，控制台熄灭，像一具死寂的躯体，毫无波澜。

    图书馆三楼的理工书区一向冷清，昏黄灯光斜洒下来，空气中混杂着陈年纸张与静电尘灰的味道，沉闷又安静，仿佛一切声音都会被书页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