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80(2/2)

    乐无涯紫葡萄似的眼睛一转，定定看向了他，因为里面落了一段月光，看起来格外动人。

    他显然是刚刚洗过澡，一头长发半干未干地披在肩上，卷得格外厉害。

    乐千嶂淡淡道：“天心难测，这不是你的错。”

    于副将硬着头皮辩解两句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抿嘴唇，面上现出了三分喜色：“将军，您该高兴！小将军纯孝，到底是向着咱们的啊！皇上见到捷报，知道您将小将军教养得这般争气，必然欣喜！”

    “到那时，昭毅将军军职无人承继，便能由皇上尽情安排可心之人，取而代之了。”

    他一屁股在乐无涯身边坐下：“唱什么呢，再唱一遍。”

    裴鸣岐最受不得这个，被他一晃，便软了心肠。

    裴鸣岐无端被他瞧得紧张了，忙转开视线：“看着我干什么？”

    他心中大抵清楚，那所谓的“可心之人”，便是身为过去太子、当今皇上的奶兄弟，也就是他自己。

    ……

    裴鸣岐找到他时，乐无涯正抱着膝盖，坐在营边群星之下、河中月影之上。

    “我没教养他。”乐千嶂微微苦笑，“我不知道怎么教。把他养好了，他会来杀他的族人；把他养坏了，他以将军府庶子的名义在外招摇，败坏的便是昭毅将军府的名誉。”

    在醇香的米糖香气里，乐无涯想了许多事情，从白天直想到了黑夜。

    他们二人先前有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但吵过便过，就算翻旧账，乐无涯也从没用过这种神态与语气同他说话。

    那是他的敌人，被他的离间之策坑害，如今已经送到前线，来做浴血拼杀的先锋士卒了，说不定已经折在了某场战斗里。

    “你真是个好凤凰。”乐无涯诚恳道，“我是坏乌鸦。”

    后来，他才发现，那寒风不是由外而内，而是由内而外地从自己身上渗出来的。

    “裴鸣岐，裴凤游，小凤凰。”乐无涯抱住裴鸣岐的手臂，撒疯似的换着花样叫他。

    裴鸣岐听不懂，却很喜欢听乐无涯哼哼唧唧的唱歌，听了就让人欢喜。

    乐无涯注视着他，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直到走到了无法前进的绝地，乐无涯才被迫停了下来。

    许是地下太冷，他蜷了蜷身，用手拢住胸前的衣服，试图阻住侵身的寒气。

    他从来都是知道的。

    裴鸣岐心地很好。

    乐千嶂答：“若你是阿狸的父亲，看着他天天那么高兴，却总怕他有一天没那么高兴了，你也会有如此感慨的。”

    说到此处，乐千嶂将目光对准了于副将苍白的面孔：“我这话实属大逆不道，你愿意上禀，便同皇上再上一道折子罢。”

    他谨慎思考一番后，有了答案。

    “他最好是……没野心、不聪明、爱撒娇的孩子，喜欢读书习字，对弓马骑射毫无兴趣，那便是最好的了。”

    裴鸣岐心里咯噔一声，以为乐无涯还是在计较他们先前的争吵，急急道：“你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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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笨口拙舌道：“你只是比旁人更聪明，想得更深更远些，你……你……”

    但不知怎么的，这条地道明明头尾畅通，中间只有一条岔路，乐无涯却鬼使神差地拐到了那条死胡同里去。

    赫连彻。

    伸手按一按面前坚硬的泥土，确认无法前进后，他轻轻呼出一口凉气，用额头触向了泥土，好让头脑清醒些。

    他勉强一笑：“将军，何来这么多感慨？”

    “不会，我会礼敬你、招降你。若你肯投降，自然是好，如果你不肯，我便一直关着你，肯定不会短你吃喝，再想办法把你的家人接来，等你回心转意便是了。”

    叫过后，他话锋却猛地一拐，拐到了一个叫裴鸣岐始料未及的方向：“如果我是景族人……我是达木奇，你把我捉了，我落到你手里，你会杀我么？”

    乐无涯又喂自己吃了一口糖。

    是我的娘。

    乐无涯像小时候管他讨要好东西时一样，抱着他的手臂晃：“你说嘛。”

    于副将沉默良久，脸皮烧得滚烫。

    裴鸣岐本来被叫得蛮高兴，一听这不靠谱的提问，立时便虎了脸：“什么破问题？！”

    怕自己冻死在地底，乐无涯缓慢地转过身，慢慢回向他的来处。

    “太子代君降旨，让将军养着小将军，为的就是这一天……”

    “一壶老酒肩上背，我骑着马儿等那姑娘来追，追出来的是我的娘诶……”

    他正用景族话轻轻唱着一首歌：

    他爬累了，索性趁着昏天暗地，合身蜷入了这阴冷的死胡同尽头。

    米糖融化得很慢，直到此时，甜蜜的糖汁才缓缓流入乐无涯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