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江芙诗小心翼翼地避开巡守的灯火，来到白日里已勘察好的山涧急流边。

    再没有算计，没有束缚与伪装。

    不是皇宫，是那个记忆里飘着药香的小院。看看她的小药炉还在不在，墙角的三七是否已经开花。

    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宫装浸入水中，任其被湍急的河水卷走，随即又将一只早备好的绣鞋遗落在河岸草丛，伪造出失足落水的现场。

    当一个小子从公主房里出来时，湛霄眸光一凛，剑鞘微倾，刚想拦住其去路，却猛然发现，此人走路的姿态与公主别无二致。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小腿发酸，江芙诗摸黑找了处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打算歇一歇。

    哪知这两日，风平浪静，祠祭署的官员对她礼数周全，起居饮食也并无苛待，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此刻，江芙诗的心情既兴奋又忐忑，一路小跑，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之后，才停了下来。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要如何趁机脱身，实施假死之计。

    有点想回家看看了。

    她蹲在河边，紧张地环顾四周，屏息聆听着远处的动静，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疏漏后，借着朦胧的月光，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快步朝山下赶去。

    待了却此间事，祭拜过养父后，或许她可以一路南下，听说江南地区气候宜人，物产丰饶，她可以在那里开一间小医馆，悬壶济世，安稳度日……

    怕就怕，越是平静，就越有古怪。

    在宫里日子久了，锦衣玉食，身子骨远不如从前上山采药时利索。若是以前，莫说这点山路，便是再陡峭的悬崖她也如履平地。

    她若无其事地回到房中，吩咐说自己今日散步受了风，有些头痛，要早些歇息，不用她们在跟前侍奉。

    他拧起眉宇，手中的动作倏然收住，随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火光不大，但足以照亮舆图，而且燃烧时散发的气味能让她避开一些蛇虫。

    站在空旷的庭院中，江芙诗心下微转。

    那逃出去后要做什么呢？

    她不停地深呼吸着，这时才发现自己竟忘了点燃照明之物，于是从袖中取出一支特制的药香火折，轻轻一晃，前端便燃起一股持久的、带有清苦药味的红晕。

    嗯……

    公主的情郎？

    顺便，给养父上坟。

    之前和娄冰菱约好，她守陵七天，在这七天里，娄冰菱都会安排人在皇陵山脚下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接应她。接上头后，便在山下的集市藏一晚，待次日清晨城门开启，立刻动身出城。

    现在，机会来了。

    等会接头之后怎么从京城离开？冰凌是太尉小姐，安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和一份假路引应当不难。

    江芙诗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却只见一只林鸟扑棱着翅膀从枝叶间飞出。

    紧接着，她翻出偷偷带来的男装迅速换上，又把自己头上的发饰尽数拆下，挽成简单的男子发髻，将自己的宫装与绣鞋仔细收好，背上一早收拾好的包袱，趁着茫茫夜色，从后院一扇偏僻的角门溜了出去。

    真是不孝，养父含辛茹苦将她养大，授她医术，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她却在深宫这数年，连为他扫墓添土都难以做到。

    依靠着树干，给自己揉捏着发胀的小腿，思绪却飘远了。

    这般平静，让江芙诗愈发不安。

    皇后让她来皇陵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尽孝，必定有后手。

    正沉浸在憧憬中，身侧的树丛忽然传来“沙沙”异响。

    这样想着，江芙诗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牵起一抹向往的微笑。

    好累……

    很快了很快了，她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马上就能逃出这吃人的牢笼了。

    树影中的男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用过晚膳后，江芙诗照常唤上青黛一同出门散步，结果没走多远，青黛的脚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瞬间红肿刺痛，根本走不动路，只得由同行的另一名小宫女先行扶回房去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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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三日晚。

    又或许，她可以踏遍三山五岳，做个逍遥的游方郎中。

    江芙诗不敢掉以轻心，连睡觉都在枕下藏了匕首，睡得极浅，生怕皇后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