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阿虞，你也觉得我不该放了刘季么？”半晌后，他才开了口。虽然姿态仍像往常一般不拘束，耸膝踞坐在案前，却是目光定定看向营外，有些异样的沉重。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一天，已近在眼前。

    “没伤到筋骨，不碍事。”他浑不在意地答道，目光落在那高大神骏的黑马上，简直是愈看愈满意。

    “踏雪乌骓，驾！”

    真正少年得志，恨不能拥美人、跨骏马，率着麾下楚国数十万雄兵，一举提剑杀入秦都，立在咸阳宫楼之上，俯瞰天下风光！

    “来，快瞧我今儿得的这匹好马！”年轻的上将军眉目扬笑，拍了拍那黑骏的脖颈，得意地向虞姬道。

    闻言，项羽默然良久，室中静了好一会儿。

    ——麟腹、虎胸，尾如垂帚，台骨分明，擎头如鹰，紫缕贯瞳。

    “脾气不小，倒有几分似我。”项羽看它这般犟硬模样，半点儿也不生气，神情十二分满意。

    “唤作「乌骓」如何？”他似是想了想，问她道。

    ※※※

    自鸿门宴上，项羽放虎归山之后，亚夫范增怒其不争，这些日子始终避而不见。

    “驾！”他也不用马鞭，那脾气已然焦躁、野性难驯的宝驹，便撒蹄儿疾驰起来。

    她此时才留意到，他本白色的襦衣与下绔上，有几处都隐隐渗开了血迹，而且，似乎还在不断地往处洇着……怪不得换了身衣裳，原来那一身怕是已浸透了血，不能穿了罢。

    二十五岁的项羽，年少得志，喜欢宝剑名马，喜欢美酒美人。这一年，他已饮过了许多的好酒，见过了许多的名剑，身边是姿色倾城的虞姬美人，座下有日行千里的乌骓骏马。

    她只静静偎在他怀中，看着两旁飞快后退的草木河川，万象景物，仿佛乘云御风一般任意无拘——伴在他身边两载，她已学会了同他一样享受这样恣肆无羁的快意。

    “早听闻这野马性子悍厉，将军的伤要紧么？”她细细端量着他，目光微带了不安。

    “马中佳品为「骓」，它又通体乌黑，这名儿倒般称。”虞姬也细细看着那黑骏，垂眸思索了一瞬，抬眼向他道“不过这马四蹄皓白，衬着一身的苍黑，仿佛乌云盖雪，不若就叫「踏雪乌骓」？”

    而比他本人更灼眼的，却是身旁那一匹通体缁黑、四蹄踏雪的骠健马驹——只远远看上去，便见毛鬣轻润，龙头高举，神骏非凡！

    “阿虞，你说它取个什么名字好？”飞纵的马上，项羽忽然问。

    “范公仍是不肯见大王？”半月后，楚营之中，宽敞而简单的主帐里，项羽与虞姬两人围案而坐，她语声里带了些关切，眸间流出一丝无奈。

    “阿虞，上来。”他又挑衅似的拍了拍那马儿颈子，冲身畔的少女带笑道。

    她知道他在说这匹马，不由道：“这般神骏，自然该取个配得上它的名字，将军可有合意的？”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座下马儿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纵蹄奔逸，急飙若飞——眼前这情形，比当年石公府上初见那一晚，还要更惊险，但虞姬已然安之若素。

    新安地处河南，畛河、涧河两岸林泽深广，多有异兽珍禽，以往也曾听人提过这儿有野生的马群，脾性不驯却体格矫健，脚力非凡——他清早便动身，原来竟是去猎了马王回来？

    话刚落音，不待她反应，已被他环腰拥进了怀中，然后提足跨马，二人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野马？”虞姬不由高挑了两弯眉黛，讶异道。

    既而，便有了千古流传、家喻刻晓的鸿门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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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蓦然嘶鸣，发足疾奔起来，蹄下扬风，一骑绝尘。

    不久，刘邦攻下咸阳的消息传来，项羽大怒！屯兵四十万大军于新丰鸿门……

    “果真是万中无一的良驹。”虞姬细细看着那正值盛年的骏马，由衷地赞道，目光不掩惊叹。

    “这是马王，”项羽道，眉宇间带了几分傲然又自得的笑——“我费半日工夫才驯了下来。”

    “踏雪乌骓？果然更贴切些。”项羽扬了扬眉，看着座下宝驹，对马满意，对这名字亦满意，又伸手拍了拍它脖颈——

    容车渐渐驶近，停稳之后，身材娇小的少女，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臂，敛着衣衽，姿态优雅却动作轻巧地下了马车。

    可那马儿却似不驯得很，被他一拍，便有些暴躁地趵了趵蹄，昂首喷出大团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