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木野……

    没能亲口告诉他，谢谢你，木野。

    那些盘旋在屋檐下的扭曲阴影，那些潜伏在森林深处，发出窸窣低语的怪异形体。

    在学校里，我因为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惊叫，或者突然的躲避而被视为怪胎，被孤立，被嘲笑。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惧，几乎要将我稚嫩的心灵彻底吞噬。

    它更像是一个需要紧紧抓住，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间溜走，脆弱而珍贵的东西。

    他比我小几岁，身体似乎也比其他孩子孱弱一些，像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幼苗，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偶尔咳嗽起来，小小的肩膀耸动着，让人心疼。

    每一次被那些充满恶意或仅仅是好奇的妖怪追赶，没命地奔跑直到肺叶刺痛；每一次因为试图解释那些“看不见的朋友”而换来大人严厉的斥责和同龄人惊恐疏远的目光。

    我猛地睁开眼，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意。

    我怔怔地躺在黑暗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他最初那份看似突兀的靠近，他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渴望的融入，他那些看似胡闹调皮举动下隐藏的温柔与陪伴，以及他最后那场无声无息的告别。

    阳光即将再次洒满这个房间，落在那张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睡过的地铺上。

    而我，甚至没来得及，在他彻底消失之前，给他一个属于兄长应有的温暖拥抱。

    父母离开得太早，早到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些褪色的碎片。

    但他选择留下，选择叫我哥哥，选择用他偷来的注定短暂的时光，陪我走过这一段路，填补了我生命中对手足二字的所有空白与想象。

    我伸出手，紧紧攥着放在枕边的友人帐，冰凉的封面贴着掌心。

    我知道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很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并非是为了博取同情或接近而编造的虚构故事。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对外界的一切响动都带着本能的警惕，除了我。

    那些只有我能看见、能听见的存在，像一层无法剥离的滤镜，将我与正常的世界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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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我有模糊的记忆开始，身边就有一个小小温热的存在。

    真正填充我童年大部分画面的，是木野那双总是追随着我，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的暖褐色眼睛。

    原来，他能够看见妖怪，并非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用自己未来漫长的人生和健康的生命，交换来的一份能够完全理解我的孤独与恐惧，能够真正站在我身边的能力。

    “我想真正地，和他站在同一个世界里，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能分担一点点也好。”

    原来，在那个我所不知道的世界轨迹里，我曾那样被一个人，用如此沉默而彻底的方式，不求回报地守护和依赖着。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读懂了他所有的行为背后，所隐藏的深意。

    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从这冰冷的触感中，捕捉到一丝他残留的、微弱而温暖的气息。

    都请一定要好好的。

    他跨越了世界的界限来到这里，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无法控制的意外。

    在我的记忆里，家从来不是空荡荡的，也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温暖。

    平安，健康，不再有痛苦和分离。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日夜缠绕着我。

    梦中那汹涌的情感，那份决绝的牺牲，那份无声的爱，如同海啸般冲刷着我的理智。

    在亲戚家，我因为“总是说谎”、“眼神不吉利”而遭到嫌弃和冷遇，像一件不受欢迎的多余行李。

    自述45

    窗外，天色渐渐由深转浅，透出微弱的曦光。

    母亲哼唱不成调的摇篮曲的尾音，父亲宽阔后背的模糊触感，以及照片上他们永远定格着的温柔却遥不可及的笑容。

    无论你现在身在哪个世界，是否已经回到了那个需要你的哥哥身边，还是去往了某个更加宁静的远方。

    只为了能在我害怕的时候，不再是局外人。

    他叫木野，夏目木野，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