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林城……保卫科…李建军同志……劳动模范……特此……表彰……日期已经看不清了。

    看着一地的奖状残骸，李建军感到一阵虚无，胃里翻江倒海的。

    似乎……妻子和女儿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倒了。

    巨大的冲击让他语无伦次：“我？下岗？”

    他会被调到哪去？烧锅炉？搬运？装卸？还是去哪个部门打杂？

    假如合金厂一直是同前些年一样的那般如日中天，不减产、不降本增效，近年就不会有这么大批的工人下岗，他们生活安定，现在的林城就不会这么穷这么乱！

    ……去哪都认了。

    他进了门，把自己反锁，家里变得空荡荡，也可能是他前些日子一直没有注意到，地上、桌上，到处都是灰尘，还有密密麻麻的墙皮碎渣。

    那大概是因为，无法认清自己已经被现实残忍的抛弃，只能在回忆里找到自己的一点点价值吧。

    李建军跌坐在地上。

    这一刻所有的空气都停滞了，李建军眼前有点发慌，嘴里漫上了一层苦涩的味道。

    他想不通，想不通就更加痛苦。

    黄科长点了点头。

    是在林城兴风作浪的卢刚？或者那个年轻抢劫犯？还是几年前雨夜中死去的那个少年？

    “领导，我知道做的不对，下回我一定改！”李建军立马反省道，“组织上能不能看在我过去也做出不少贡献的份儿上……”

    奖状上那些橙红色的、金灿灿的部分都变成了碎片，在停滞的空气中缓缓沉降，没有了夕阳的照耀，就不再辉煌。

    裂纹萌生

    李建军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样的付出，最后却只落下这么个结果。

    他现在知道为啥老人总爱念念叨叨，翻自己的功劳簿了。

    过去的，荣誉，现在的，讽刺。

    黄科长转过身子，粗暴地打断了他：“很遗憾，恐怕没有机会让你改正了！”

    是不会为他说半句好话的黄科长？还是金厂长？还是卢刚？还是他不知道的别的什么人？

    他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把那些奖状尽数撕下，不带一丝犹豫的，扯得粉碎。

    眼见回天无力，李建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做着心理建设，等待着那最后的结果。

    李建军都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他扯来被子，蒙住了头。

    黄科长转过身：“厂里考虑，让你下岗。”

    从墙皮一点一点溃败，再逐渐蔓延到砖块、承重，直到无法支撑起轻飘飘的顶棚，最后连地基也轰然崩塌。

    没了激励的意味，奖状的碎片也只不过是大一点的灰尘。

    到底是谁害自己变成这样的，他想。

    “什么？”李建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几个来回，他还是睡不着，反而更加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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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劳模、治安模范，进厂以后抓的小偷比一个部门都要多，现在要把我弄下岗？

    不，追根究底竟然是是这片土地、这一栋栋的厂房害了他，毁掉了他的下半生。

    李建军没什么事情可做，只好倒头躺在床上，想强迫自己赶紧睡着，至少赶紧度过这个最难熬的晚上。

    他扁扁的躺着就如同卧室的墙上被精心粘贴上的满墙奖状。

    一点人气都没有……好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