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他并不知自己叫的什么,但见碳炉颇为暴躁地转圈,竟长出双臂,蹦跶回来搂住他。

    周大娘正絮叨念着“以后可懂事些,多让着风伢子,看让你折腾的……”她不曾留意其余动静,将草药递给夜泽,嘱咐他熬给卫风喝,便佝偻着离去。

    卫风隐约嗅到血腥气,目露担忧:“可曾受伤?”

    夜泽试着抽回手,奈何卫风枕得太实,抽不动;欲将身子往外挪,环在腰上的手臂箍得更紧。怀里那颗脑袋蹭来蹭去,似寻到个舒适位置才稳住不动,毫无要放开他的迹象。

    咬下一口细细咀嚼,卫风神色渐异,又塞了大半进嘴里,仔细回味。

    他看到卫风捧着账簿,已是泪如雨下。

    夜泽拿定主意,又听到声极细的呢喃。

    “夜泽……”

    夜泽听他越说越小声,莫名感觉心口被什么揪了一下。

    卫风见对方紧盯自己,一时间手足无措:“……恩公,怎么了?”

    卫风吞吞吐吐:“……那日天明不见你回,风急雨骤,我怕有万一,便去沅江寻你……期间淋了点雨,染上风寒。”

    阴湿寒气被尽数驱散,卫风本能靠近,在发觉烈焰不会灼烫自己时,他当即伸手,将碳炉紧紧拥入怀中。

    纵容

    寒凉刺骨,恍惚又回到冰冷幽闭的牢狱。

    卫风嗅到陌生而熟悉的冷冽清香,像服下一粒定心丸,沉沉睡去。

    见夜泽沉默,卫风又补充道:“无大碍的,睡了一觉,现下已好全了。”

    大病初愈,卫风此刻毫无胃口,但他向来听话,便拿起一块递到嘴边。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兴师问罪,卫风两眼一黑,又羞又急:“我从没这样讲过——周大娘胡思乱想,我、我马上去解释……”

    “我在,”他轻声应道,抬手拨去对方濡湿鬓发,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意,“睡吧。”

    被叫到名字的人眉心微动,看向仍在梦里呓语的病秧子,薄唇抿成线。

    闻言,夜泽眯了眯眼,不答反问:“你是怎么得的病?周大娘说我与你吵架要弃你而去,你冒雨来寻才染上风寒……我怎么不记得?”

    意识缓慢回笼,卫风模糊听见屋外传来说话声。

    夜泽摸出账簿,翻到家书那页递给卫风,慢吞吞道:“我追杀蛟龙到了西北,偶然遇见你父母,谈了几句——”

    夜泽言简意赅:“今早。杀了。”

    夜泽深深看他一眼,屈指敲敲桌面:“尝尝。”

    他正对卧房门口,一眼瞧见发呆的卫风,微微挑眉。

    对方话语间隐隐带着数落之意,待卫风起身推门,看清景象后心猛地抬起——好端端的,周大娘怎么骂起夜泽了?!

    “……哭什么。”夜泽顿时有些不自然,慌得坐不住,僵硬地站起来。

    他唯恐夜泽忿然发火。

    或许是不得回应,卫风竟颤巍巍伸出手,极委屈地唤道:“……夜泽……”

    …………

    卫风不明所以,还是过去坐下,温声细语:“恩公几时回来的?那沅江蛟龙……”

    这回没错了。他的眼皮抖个不停,慌忙看向夜泽,嘴唇都在哆嗦:“这饼、这饼是……谁做的?”

    夜泽抬手示意他别动,追问:“那你怎么病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卫风流泪。

    夜泽生无可恋地看了雾纱床帏,过了半晌,认命地闭上眼。

    夜泽一抬手,院门吱呀合拢,门栓啪嗒扣上。

    但出乎意料,夜泽站一旁安静聆听,眉毛微微拧起,看不出是烦躁还是什么,时而点头算是应承。

    碳炉顿时挣扎起来,力大无穷。卫风被甩开,委屈无措地喊出声。

    夜泽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蹙,随手将草药抛去石桌,大马金刀坐在一旁。

    夜泽幽幽叹气,握住那只乱抓的手,顺势坐回床榻。

    是……周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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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风本能蜷紧身子,龟缩墙角瑟瑟发抖,正当濒死之际,面前凭空冒出一炉熊熊燃烧的炭火。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夜泽瞳目微缩,懒散坐姿一下子绷得笔直。

    卫风见其抬掌拂过桌面,顿时凭空出现一箩烙饼,夜泽看着他,拍拍身侧石凳。

    ……他与自己不同,出身显贵,父母慈爱,备受疼惜,自然会思念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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