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暴雨天(2/2)

    邱易在二楼的一家日料店里参加摄影社聚会。

    邱然都听见了。

    有时候,是他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当然也不会主动问。

    她的头发慢慢长过肩膀,又剪短。个子倒没有再长,只是又瘦了些。

    第三遍就太像个自怨自艾的懦夫了。

    邱易的大学生活无疑比他的要好得多。

    邱易小声说:“那你回去以后,也要好好吃饭。”

    她又说:“不要值完班就只喝咖啡。不要在办公室睡椅子。衣服可以晚一点洗,家里也不用每天都弄那么干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他把东西递给她,问几句课业,问宿舍住得习不习惯,问钱够不够用。

    那时候窗外的暴雨还没有停。

    五月的湛川已经热起来。

    每一次都很短。

    他把“听见了”三个字执行得很好。

    时间越来越稀缺,但一旦有,他便会过来看一眼邱易。

    他听见了。

    他确实听见了。

    听见湛川九月份闷热的蝉鸣。

    邱易说过,不要一直等她电话。

    吃了。再给她发一张食物的照片。

    没有。

    邱然看她。

    她也很少提起两人之间的事。

    还好。

    这样或许是不对的。

    邱易说够。

    邱然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他们像是共同守着某种笨拙的约定,谁都不能先破坏。偶尔邱易需要什么东西,他会借着送资料、送药、送冬天的厚被子、给她的室友送点零食,去宿舍门口见她一面。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身上是一件很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和他平时在医院里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今年刚完成硕士阶段的培养,正式留在湛川大学附属医院成为住院医师。

    大部分时候是通过朋友圈。

    他压低帽檐,落了几步跟在后面。

    她参加了摄影社,又加入了话剧社的布景组;期末周会在图书馆占座到闭馆,寒假会和室友去东北的雪乡看雪,春天会在朋友圈发学校湖边开得乱七八糟的玉兰花。

    第三遍不可以。

    邱然总是过几分钟才回。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偶尔在饭点发消息,问他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问他有没有又只喝咖啡,今天工作忙不忙。

    邱然说,听见了。

    所以他不等电话,而是等她下课。

    她说宿舍空调坏了,说食堂二楼的牛肉面难吃,说分析学的老师上课像念经,说自己忘记抢选修课,被迫选了一门给分看起来非常可疑的影视鉴赏。

    后来他听见飞机放下起落架的声音。

    听见邱易在电话里抱怨方阵排练太累,晒得脖子皮肤辣辣的疼。

    “听见了。”

    雨水从伊帕内马的上空的漏洞往下淌,像一场漫长而潮湿的告别。楼下有人在聊天,声音被雨水冲得很远。

    那点笑意落在他苍白疲惫的脸上,显得很淡,却也很柔和。像他们在这么狼狈的一场暴雨里,终于短暂地找回了一点平常。

    “揍只是个形容词。”他低头看着她,笑得很温柔:“还有,想我的时候可以打电话。”

    梧桐叶子在路灯下绿得发亮,夜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花粉味。湛川大学东门外那条小吃街比两年前更吵,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烧烤摊的油烟往上冒,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校门口出来,手里拎着外卖、花束和社团活动剩下的纸袋。

    然后两个人站在宿舍门口的人流里,像一对关系亲近又有分寸的兄妹。

    今晚也是。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很认真地叮嘱他,要认真吃饭,不要一直等她电话。

    邱然也没有再等她的电话,因为她很少打来。

    他说好。

    邱易抬头:“听见了吗?”

    “也不要一直等我电话。”

    邱然看得见这些变化。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琐碎,带着一种真正进入独自生活之后才会有的烦恼。

    这只是把“等”换成了另一种更隐蔽、更难堪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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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到有时候刚下夜班,疲惫不堪地坐在值班室里,翻出她给他发过的语音再听时,也克制住只回放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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