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黄昏爬上了许汐言，像一枚天然成形的琥珀，以供闻染，在记忆里留存很久很久。

    闻染忽然不想管比赛了，也不想管那些人了。

    她想问许汐言“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准备”，又觉得这样的关切对许汐言来说多此一举。

    闻染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指甲盖。

    她自雍容的笑。

    闻染坦白说：“没有。”

    说话间从台子上跳下来，像只鸟轻轻坠地，扑的一声。

    那些喧哗的人声，离她们很远很远。她和她暗恋的女孩，躲在流淌时光里一个静态的黄昏。

    闻染问：“你知道我要弹哪首曲子？”

    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开关门声，脚步声。比赛即将开始，选手们纷纷从练习室出来了。

    她收回视线，顺着光线痕迹，在走廊浅灰的地板上一寸寸挪动，直到攀上许汐言的马丁靴，又一路攀上那不成规矩的礼服裙摆。

    才见一身黑色薄纱礼服的许汐言坐在墙边的台子上，那里有一丛暗红丝绒的幕布，裹着她的雪肩，好似那暗红丝绒才是她的晚礼服。

    她今天穿一双黑色哑光皮料的马丁靴，鞋带也没规规整整的系好，随着她轻晃小腿，扬起又落下。

    舒曼的《降e大调钢琴第五重奏》。

    再弹一遍。

    第一遍弹完，她问闻染：“有没有听出什么？”

    是许汐言弹到第七遍还是第八遍的时候呢？闻染忘记了，她双手撑在台子上，模仿着许汐言方才的坐姿，小腿轻晃着应和着旋律的节拍。

    她很信赖闻染的耳朵。

    要姐姐对你怎么样？

    闻染：“嗯。”

    许汐言没问听出什么了。

    闻染根本不想跟她接近，看到她走过来，下意识便站起身让开琴凳，错开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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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向闻染这边来：“闻染，你有双敏感的好耳朵。不如你听我弹弹看。”

    天赋是什么呢？天赋是有人能凭五条线四个间九个音位，在你眼前放一部淡白银幕上颗粒感十足的胶片老电影。

    “没有。”

    “许汐言。”她在许汐言身后这样细细的喊了一声。

    当许汐言摁下一个钢琴键，她张开眼。

    许汐言没回头的问她：“听出来了？”

    许汐言又笑了笑，能让人想起那张蔷薇面孔上唇角微勾的神态。

    其实这句话说得有些傲。

    “你站着累的话，”许汐言摆开正式弹琴的架势，姿势总是朗阔：“可以去刚刚我坐的台子上坐着听。”

    许汐言问闻染：“听出来什么没有？”

    许汐言背对着她：“既然你想赢王裳的话，我就让你赢。”

    于是她当真坐到许汐言刚刚坐过的台子上，凝神去听。

    “听出什么没有？”

    许汐言笑了声：“你妈妈，她的声音有点大。”

    许汐言弹琴的姿势永远那么特别，像在跟曲谱搏斗，像在征服一架钢琴。

    但接下来，许汐言说：“闻染，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好似在这里躲清闲，嘴里嚼着香口胶。

    “一点点。”

    “不好说。”闻染坦诚以告：“好像，听出来了。”

    坦白来说，这不是闻染最擅长的曲风，情感太浓烈也太饱满。她好似更适合舒缓一些的曲风，可是那样的曲风弹了好些年，好似长进也不大。

    闻染远远的望了眼。记得那是一个秋日午后，可走廊里昏黄的吸顶灯把这时分笼罩得好似黄昏。

    闻染本以为许汐言会讲解些什么，可许汐言摆开了又弹一遍的架势：“再听。”

    听许汐言做示范，真的是很难得的机会。

    “再听。”

    闻染舒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能够言传的东西。

    听许汐言弹琴，是有画面感的。

    也许闻染阖着眸子垂着头的声线，令许汐言发出轻轻的笑音。

    许汐言哪里需要。

    狮子蜷伏在她脚下，白虎任她抚过自己的头，她长剑所指，万花齐绽的春日急吼吼到来。

    之后，也没再问闻染有没有听出来什么，再弹一遍。

    许汐言坐下试了两个音，问身后的闻染：“音是准的吗？”

    降e大调是光辉四射，是开门见山，是明亮大气，是有一名少女执着皇帝的金色的剑，在一片郁郁青葱的森林里称王。

    闻染缓缓吐出一口气，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