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平安(2/2)

    良久，景澜终于开口：“回去吧。今早……她还要出发。”

    少年的呻吟又被压下去，变成急促的喘息。

    “师娘。”

    “我来送醒酒药。”他向景澜解释道，又低低笑了一声，“看来，用不上了。”

    元晏驻足回望。

    景澜略一定神，指着卷宗某处，淡淡道：“嗯，这处供词时间不对，再去核实。”

    元晏微微一怔，终是点了点头，走入那片明晃晃的光里。

    执事弟子见他面色比平日更冷峻，大气也不敢喘，答话愈发谨慎。

    又一道剑光落下。

    “是吗。”温行拱手一礼，脚步有些虚浮地向来路走去。

    泼洒的药汁慢慢凝固，深色渍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神识一动，景澜就听到了声音。

    很快又直了起来。

    向来挺拔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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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景师叔，这是路仁生前最后接触的名单，共计一十二人……”

    低低哑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他太过疲惫，眉宇间压着沉沉的倦意。

    素离年少，动情易伤，已断执妄，不必再提。

    “戒律堂尚有要事。”

    “是啊，天快亮了。”温行终于捡起玉壶，直起身看向他，“师兄今日会去送行吗？”

    无人归来。

    那是素离的声音。

    执事弟子见他久久不语，壮着胆子唤了一声。

    笔锋凌厉，正如她本人。

    月色很好。

    景澜驭起剑光，倏忽融入天色之中。

    温行在她身后又轻唤一声。

    “师兄。”

    一只今晨飞来的纸鹤，安静静静躺在景澜袖中。

    景澜正与清虚峰执事核查路仁生前的人际往来。

    “鬼市……若真能找到您想要的答案，就好了。”

    熟读经典的他，当然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温行含笑摇头，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而景澜的思绪，其实并不全在卷宗上。

    “一路……顺风。”

    任由那声音，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温行手中的药壶跌落在地，却没有发出声音。

    路仁的死，宗门潜伏的危机，还有她此去一路的安危……这些才是他应当悬心的事。

    清虚峰高台之上。

    白日她躲着素离，夜里却去了他的居所。

    相比之下，自己那……轻如尘埃。

    下方，秦家的车马已至。

    两人对视。

    两人不约而同布开隔音结界。

    其上只有八字：知慕少艾，伤之甚矣。

    相顾无言。

    景澜处理完戒律堂的公务，想起元晏离开时魂不守舍的模样，终究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她是否安眠。

    他立于斑驳树影，半明半暗之下，笑意似真似幻。

    “那便快回去歇着。”

    身为无渊峰大师兄，身为戒律堂长老，此刻最恰当的选择，是回到自己的职责中。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她去了何处。

    可他还是不自觉地走到那院落之外。

    车轮滚滚，载着她驶向远方，驶出他的视线，驶离他的庇护。

    元晏见状，偏头对温行莞尔道：“一起过去？”

    元晏笑着朝他一颔首，便要迎向热闹的人群。

    高台空寂，唯有风声。

    司空月御剑而来

    “那我代师兄去送送吧。”

    “景师叔？”

    她一降落就瞥见元温二人，不知为什么，脸颊迅速飞起两团淡粉，竟有些手足无措。

    云澈小院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是！”弟子如蒙大赦，抱起卷宗匆匆退下。

    他抬起头，望向中天那轮明月。

    那是昨夜子时过后的事了。

    温行弯下腰去拾捡，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握住壶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