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回忆(3/7)

    &esp;&esp;靖淮道:“莫要灰心,翎姐姐。好诗千万,稚拙又天真的,却不多见。”桑翎红了脸,爽朗的笑声充满亭子,直搅动一池暖水,惊得莲花幽香,纷乱弥漫。

    &esp;&esp;她笑起来总是好看的。

    &esp;&esp;露出洁白的牙齿,几颗小尖牙缘于喜食肉类的习性,眼一弯,真诚不加掩饰。

    &esp;&esp;原来,永安这样可爱,可爱到人心软,似近烈火,融如泥泞。再冷熄不下去。

    &esp;&esp;同年十月,桑翎将回西域,当晚与她告别。

    &esp;&esp;“不知何时会再见,”她说,“阿靖,让我在西域也能听见你的名字吧。”

    &esp;&esp;沉了十六年的锋芒在此刻,终于被她抽出鞘。

    &esp;&esp;靖安对她的保护,如桑翎所说,太过了。

    &esp;&esp;此前逃避着,不愿认知到。

    &esp;&esp;姐姐是为她好的。姐姐爱她,姐姐总说她什么都做不好,不过是忧心她未来。她们是姊妹,怎能龃龉不合,怎可分离。

    &esp;&esp;直到桑翎来了。

    &esp;&esp;她从这个贸然闯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身上,感觉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关怀。桑翎知她受罚后,小心许多,第二次从窗户来“拜访”时还带了一味伤药,说是西域的油膏,活血化瘀,亲手为她抹。那油膏白里调金红,怪了,一抹,数日酸胀的双腿竟真好起来。靖淮问她如何晓得自己被罚跪了,桑翎笑眼弯弯地说:“我要见你。你姐姐实在找不到话回绝我啦,她对你的保护,连外人都觉不寻常了呢。便说你不方便见,摔伤了腿。”

    &esp;&esp;她关了靖淮为她开的窗,席地而坐,看了靖淮一眼,叹息道:“我知道是她罚了你。做姐姐的,怎这样狠心。”

    &esp;&esp;靖淮趑趄地,攥紧衣裙,低声说不是的。她对我一直很好,虽严厉了点,却也不能说狠心呀。

    &esp;&esp;桑翎摇了摇头,正色道:“阿靖,在西域,姐姐是不会罚妹妹跪一天的。我的姐姐会教我,如何去弥补,去为自己所做的道歉、补偿,而不是只让我,去服从她。”

    &esp;&esp;靖淮无言以对,只好沉默。她知桑翎并非在说靖安是坏人,只是,这样的话终归不太合适。她是为她受罚,若她不那么冒失——真是!不禁心里气闷。一见她不说话,桑翎便笑着挨过来,轻声软语:“好了,不说了。我知道她疼你、爱你,她或许只是不知怎么爱你。别生我气呀,阿靖。我带你去吃醉仙阁的芙蓉糕,好不好?”

    &esp;&esp;靖淮往后退了点儿,耳根子发红。她姗姗地意识到,她竟是在对桑翎生气。

    &esp;&esp;她在对她发小孩脾气。

    &esp;&esp;可她,或许说对了一半。至少,不能再这样下去。

    &esp;&esp;想到这一点,首先袭上来的,却是肚腹被烧灼的沉甸甸感觉,仿佛昭示着一种背叛,微微地,有一把刀子藏她身体里,绞起来。靖淮皱起眉,汗水不知何时渗了额角,捱下所有畏惧、踌躇,毅然地,走向同靖安的期望所相反的方向。

    &esp;&esp;若姐姐真的爱她,一定也愿见她变得出色。她们是姊妹啊。

    &esp;&esp;第二天,她破天荒地早起,换了衣衫,气喘吁吁地第一次主动去到桑翎落脚的屋前。桑翎早告诉过她地方,只是靖淮未曾来过。有些远,偌大的院落,几处空空的屋子,桑翎与她的随行者只占里头一小块。

    &esp;&esp;靖淮忽然知了。

    &esp;&esp;少女来这里,近乎孑然一身。她,也是孤独的呀。她的母亲、姊妹,都在西域,遥遥的西域。

    &esp;&esp;不只是桑翎为自己照了道光,撕了道口,靖淮想道,原她也一直在为她寂寞的异域岁月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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