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肩胛下的伤口逐渐愈合,痒得阮窈连日以来心浮气躁,连在睡梦中都忍不住抓挠。

    只是花上沾有露水,他着的又是白衣,这身衣袍是不可再穿了。

    若让她就此罢手认输,怎么能甘心,许是每每揽镜自照见到背后的疤痕都要气得呕血。

    眼见着下一刻就要与裴璋遇上,阮窈猝不及防被人猛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原本抱着的竹篮也脱手而飞,花枝甩出,砸了来人满怀。

    “可园里的乐姬不是都被遣散了吗?”

    他素来畏寒,初夏时分仍穿了件大氅,身量又比阮窈高出许多,否则肤上定要被这多刺的花枝划伤。

    实际上,阮窈也很好奇,裴璋会不会为此等国色而意动。

    阮窈剪下一枝刺玫,在竹篮里放好。

    积云阁与花圃间隔着一段逶迤的爬山廊,弯弯绕绕,每每走过,都绵长的令阮窈心生不耐。

    可如今人人都嘲笑自己痴恋裴璋,她又阴错阳差挨了这一剑,却一丝好处都没有捞到。

    好在这一回,她总算不是白来。

    果不其然……

    总归她如今连活着都吃力,更无所谓什么名声。旁人越瞧不上她,她越要与他纠缠一番,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吃的这番苦头。

    咔嚓——

    阮窈适才细看瑟如一颦一笑,简直就像揽镜自照一般,怎能不知她的所思所想。

    可现下看来,似乎远不足够。

    刺玫不过是他不中意我罢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算共患难过一回,哪怕裴璋此刻对她仍无半分意动,至少也牢牢记住了自己。

    跟随其后的重风甚至下意识以为有暗器伤人,手中长刀“嗡”的一声出鞘。

    *

    阮窈一张脸气得涨红,胸口起伏了两下,一双晶莹的瞳仁中满是怒气。

    身后的侍女见状,“扑通”跪了下来,急急解释道:“裴公子,奴冤枉——奴怎敢推娘子!”

    这日雾浓,花枝上沾着昨夜露水,晃晃悠悠,悬垂欲滴。

    二人闲闲谈了几句,阮窈很快向他告辞。

    只是这手段实不算高明,哄骗年纪小见识浅的郎君兴许还有些用,而对于裴璋这种世家公子,全看男子是否心甘情愿入瓮。

    她不由感到泄气。

    远远瞧见裴璋一袭白袍,自长廊另一头而来,步履轻缓。

    重风欲言又止,神色略微有些异样,同阮窈说道:“她的珠钗落在了山上的小亭里,想要回去找。”

    “瑟如姑娘那夜受了伤,所以还在园子里。”品姜道。

    双手平稳接住险些摔下的女子后,裴璋面沉如水,心下颇觉荒谬,却终究没有说出怪责的话。

    阮窈秀眉紧皱,脸上痛色不似作伪,对上他的目光后,张了张嘴,显见得十分愕然,继而眸中又浮上一抹羞恼,回过头怒目而视,“你推我做甚?”

    阮窈从前常觉白色寡淡,只是他长得高瘦,身姿又笔挺,她也不得不承认,裴璋这身皮相算得上白玉无瑕,挑剔不出什么。

    一步一步走至转角,她伸手压了压耳旁被风挽起的鬓发。

    任凭他出身再高,说到底,也是一名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不是吗,难道还真能成佛不成。

    她自园中侍女那儿探听得知,裴璋偶而会在清晨去往积云阁处理政务,便也时常去往积云阁外头的花圃,也好借机与他偶遇。

    她一连剪了十来枝,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抱着花篮折返。

    竹篮里的刺玫散了一地,娇红的花瓣也碎落开,在日光下糜丽的惹眼。

    她自己几年前为了与谢应星搭话,可丢了不止一支珠钗。

    阮窈仰起脸,抬手想要接过裴璋手里的花枝,他却恰好低头。

    走出一段路后,她问品姜,“你识得方才那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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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璋转过廊角之前,早已听见了迎面而来的足步声,却不想紧接着就被花枝砸了满身。

    阮窈若无其事点了点头,“如此……山间人少,她晚些再来找,必然也是能找着的。”

    侍女匍匐在地,颤颤巍巍地不住请罪。裴璋不禁觉得吵闹,便先让她退了下去,继而敛眉拈下一枝挂在衣袖上的花。

    品姜想也不想地答,“自然认得,那是瑟如姑娘,是崔大人去岁用十斛南珠从外郡买回来的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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