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

    所以他要的从来是如春雨般的无声润物。

    李世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贞观一十三年, 暮春。

    如今……他余光瞥见摆在案前的那面铜镜。

    车舆行至显道门外时，缓缓停下，车舆中央坐着的男人此刻依旧闭着双眸, 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然到了目的地。

    柳絮纷扬似三月雪。

    李承乾并没有催促，反而是同长孙无忌一起，越过跪拜的人群，看向更加遥远的远方。

    他下意识有些晃神，李承乾的声音似乎在一瞬间离他很远很远。

    李世民偏过头去，一抬眸便是细雨夹杂着落日的余晖。

    “一郎。”

    李承乾顺着李世民的目光看去, 恰恰好瞧见那孩子扑进他阿耶的怀抱，满是依恋地蹭了好一会他阿耶的衣襟。

    人生的最后阶段要做什么呢？

    这些被他所庇佑的子民，此刻却像无数根尖刺扎在心头最柔软的所在。

    他越过百官，反而是把更多的目光落到街边层层跪拜的民众身上。

    他想要有一场道别。

    李世民轻笑，随后他下意识紧了紧掌心中她的手，抬眸望去，他看到了长安城的春色。

    长孙如堇并没有说其他什么, 短短一句一郎便已足够。

    那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 如今连从榻上起身都需要内侍搀扶。

    李承乾的心蓦然一痛。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李承乾的讲述，静静地听着这些年来大唐的变化，静静地听着李承乾话语中流露出来的抱负和野心。

    这一回，跟着一同出宫的除却长孙无忌还有李承乾和长孙如堇。

    年少时候的他更加偏爱朝阳，偏爱策马掠过晨光中的风，偏爱三军阵前铁甲撞击的铮鸣。

    “这该是暮春的最后一场春雨了吧。”

    那里正齐齐整整围着千余百姓、因着久旱春雨被下旨赦免的囚徒和各部有司官员。

    那么便借此机会颁布赦令并出宫一趟吧。

    春旱久已，终于迎来春雨。

    如同每一个寻常早晨，她将他从梦中唤醒。

    李承乾听见自已说：“好，阿耶。”

    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不是离别，而是看着最骄傲的人一点点老去。

    贞观一十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 去得也格外迟缓。

    李世民已是病了整整一个冬天。

    贞观落幕

    李承乾和长孙兄妹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长孙如堇俯身，轻轻握住李世民垂着身侧的手。

    李世民这才惊觉自己已盯着某个嬉戏的稚童看了许久。

    当第一株幼苗破土时无人注意，待回神望去，已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然而这一天，他却在春旱许久终是落雨后, 写了赦诏又执意要出宫见一见百姓。

    “高明, 你瞧那个小孩, 像不像你小时候？”

    太医们束手无策，连孙思邈都别无他法，只能看着他日渐消瘦。

    “我想要出宫。”

    货郎兴高采烈地走街吆喝，酒肆的旗帜迎风招展。

    “陛下？”

    他知道当下的社会经不起太多的动荡变故。

    贞观二十三年的春，终是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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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一转眼，已是过了那么久吗？

    长孙无忌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李世民笑笑，看向不知在何时早已安静下来的李承乾：“高明，帮着安排一下吧。”

    他想要与百姓有一场道别。

    他近来总爱看落日。

    铜镜里映着的他的白发比昨日又多了些许。

    真的是，像极了。

    或许真的便是时日无多了。

    很多人反对，但最终在李世民和李承乾的坚持下, 众臣无可奈何地默许了李世民的行为。

    时日无多。

    胡商隐入人流，总角小儿绕着卖糖画的师傅转圈。

    李世民轻笑，终是从过去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环顾四周。

    “百姓……竟已滋盛至此。”

    半晌, 李承乾点头：“像。”

    许久许久，他都没有说话。

    李世民心尖一痛。

    李承乾想要带来的变化从来不是雷霆万钧。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李世民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伴了他一辈子的妻子的白发。

    “都旱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