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叶泠看着她,忽而想起忘川河畔层层叠叠颜色炽烈如火的彼岸花。

    沉黑灵柩摆在院中央,往来吊唁的多为统领昔日手下,哀哀嚎哭感慨着统领多么多么良善,多么多么伟大,平日里不会浪费一滴一点时间放弃喝酒。杀死他的人又多么多么凶残暴戾没良心等等。

    她明明想哭,面上却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落了泪,“罢了罢了,这条命反正都算我欠你的,何况还有黄金万两呢,死了也值了。”

    顾屿叹息一声,淡然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元兄你今日借我五两金,我一会儿还您千百金。包划算的。所以……”

    原本还在哭的鬼侍此刻也被惊呆在了原地,彼此面面相觑,不知这妇人究竟是何人。

    叶泠颓然跌坐在地,失魂落魄道:“……原来你一早就选定了结局,是吗?”

    那不像是简单系上的,而像是平白无故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紧紧牵绊着的,不可割舍也不能割舍的线。

    正当众鬼侍痛哭留涕间,府中大门忽而被推开。少许鬼侍循声望去,面上泪也来不及抹,齐齐愣在了原地。来的是个身着白裳,面上覆纱的妇人。

    叶泠身形踉跄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天命归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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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屿的手继续晃悠。

    乌归大吃一惊:“五两金?你疯了,我—”话还没说完就惨遭捂嘴。

    泪眼朦胧地看向燕鹤青,故作平静一字一顿道,“燕鹤青,你不要忘了我。”

    诱人通往地狱,灾祸之兆。

    你怎么又先死一步啊……当家的……呜呜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乌归双眼迷蒙地盯着他,烦闷道:“你又要干吗?饭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说,但钱不可以乱花。说吧,借多少?”

    那女子站在门口呆呆望了一阵,看见灵柩的那一刻,忽而捂面啜泣起来,跌跌撞撞自鬼侍身边跑过,扑在了灵柩前一面捶打着棺盖,一面嚎啕大哭。

    那妇人一把捞过大汉的衣袖,将人拽了过去,呜呜咽咽大声道:“当家的,我带你儿子来看你来啦,你快睁开眼看看,阿牛看你来啦……睁个眼啊……呜呜……你这死鬼啊……你说我好不容易下来了……

    乌归只觉眼下毫无头绪,整只鬼眼看就是要半死不活了,又被顾屿一巴掌拍在背上硬生生拍醒。

    燕鹤青跟着轻笑一声,低声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不会死的。”

    燕鹤青摇了摇头,站起了身。她今日罕见地穿了身红衣,走在暗夜里,衣摆随风飘动,是浓稠墨色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一抹深红。

    庭院中众鬼侍目瞪口呆,都觉得可能是自己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

    顾屿的手晃悠得更加欢快。

    鬼侍统领府大门紧闭。浅黑色的布幔似乎将整座府邸围了个遍。

    那鲁莽大汉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纠结半晌,到底还是颤巍巍地往院里迈了一步。一步接一步缓慢挪到在灵柩前痛哭流涕的妇人身旁。

    那是燕鹤青的执念。

    顾屿贱兮兮地凑到他跟前,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元兄,你还有钱吗?借我点钱呗。”

    燕鹤青闭口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月色皎洁,鬼使神差般,叶泠目光落至燕鹤青的手腕处,一根金线似有似无于暗夜中显现。

    乌归:“……” 我恨。

    乌归皱眉:“五两银?”

    乌归同顾屿经这一夜被搅得毫无睡意,眼底一片乌青,双双垂头丧气走在街道上。

    乌归眯眼:“五铜板?”

    顾屿被他语重心长地教育一通,倒也不生气,平静地伸出了五根手指在乌归面前晃悠。

    他的手在乌归身上随意一碰,将钱袋顺了出来。

    许是年岁不小了,发间已有些许银丝。妇人身后跟了个五大三粗,胡须满面的鲁莽大汉,瞧着有些凶神恶煞的驾势。

    叶泠没听清,眼里含着泪,有些茫然地看向她:“什么?”

    顾屿将乌归放开,坦然地当着他的面掂了掂钱袋,笑道:“多谢。”

    乌归心里一阵滴血,眼神简直想杀了他。顾屿佯作不察。

    燕鹤青冷声道:“天命归处。”

    大城中天色微亮,起早的摊位上已有摊主小鬼在忙碌,角落里只稀稀拉拉几个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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