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不要……”

    光是站在这里，范意便觉得自己的力气在被这棵树抽取，供其自由生长。

    远些的还好说，有几只布偶滚得近了，他根本无法随时注意到它们的动向，时间一长，难免左支右绌。

    雨越来越大，娃娃越积越多。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范意没看。

    范意没有停下，他越走越高。

    范意很努力地避开这些布偶。

    山壁上生长的植物，愈发茂盛。

    说起来，这些布偶的身上大多缺斤少两，偶尔也有完整的，可滚落了这么多只，独独没有一只布偶娃娃断过腿。

    经由树木的“血管”脉络，延伸成为养分，喂养着这棵参天大树。

    空气里的气味，哗啦啦往下掉的布偶，连雨也一样，污染开始侵蚀他。范意却只能抬头迎接着，雨滴砸着他的脸，渗进去又酸又涩。

    树的半边生着白色的花，另外半边，结满了各种各样的布偶娃娃。

    为此他往旁边绕了几步，尽量贴住栈道的边缘。

    哪怕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无济于事，范意依然在听到这话的同时，用食指挡住了布偶的眼睛。

    范意看到了滑草场。

    还不能低头。

    这些植物都是由白色触手演变而成。

    【这里没有滑草场。】

    既然过来的路只能沿着顺时针行走，那么他现在所处的这条路，大概率也只能以逆时针的方向不断往前。

    人的血, 人的肉，死去的人的灵魂流下泪水, 滋养这里的所有树木。

    他快要吐出来了。

    惊雷劈下，布偶娃娃纷纷从树上滚落。

    植物园的规则, 一旦下雨，所有人都将被驱赶离开。

    布偶哭个不停，很安静地流着泪水。

    范意在套话时，问得很明白。

    “不要……看我的尸体……”

    他只得烦躁地去做自己最讨厌的事——努力地观察着上坡每一个布偶的滚落轨迹，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估算着速度，根据混在雨点里的微弱动静判断身侧布偶的位置，慎而又慎地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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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成这些树木的触手，究竟是什么？

    范意只得死抓住扶手, 终于明白工作人员引诱他来到此处时，为什么要那样笑了。

    “不能解脱……”

    他依旧站在玻璃上，不再继续前进，近在咫尺的山顶中央栽种着一棵巨大的树木，几乎够到高天，树荫能遮蔽整个山顶。

    那原本应该是旋转滑梯的位置。

    树木周边的土壤是沾满了血腥味的棕红，泡在雨里，气味就令人作呕。他几乎能看到埋在树边的，破碎的血肉组织，人的手指、牙齿。

    这座山，再加上身后的树，是整个植物园区最高的地方。他不必低头，所有景观也能尽收眼底。

    虽不至于无处下脚, 却严重影响了范意的正常前行。

    这种设计，明显在逼他低头。

    “本来就……好痛……”

    而令真正触手生为植物的养料，是人。

    他的脚底不受控制在打滑，要把胳膊牢牢锢在栏杆上, 才能稳住身形。

    它会开花结果。

    工作人员不可能没察觉到他的身份。

    远处的景象并不模糊，哪怕雨水织成薄幕。

    “求求你……”

    “不要……踩到……”布偶娃娃用腹部说。

    他无法回头，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照叶玫的说法, 在未生长之前, 它们被讹兽制成的真皮压制, 若没有雨水催生，触手无法破土。

    “很痛……”

    每走两步，便会有一只沾了雨水的布偶滚到他脚边。玻璃面又湿又滑，稍不留神, 就有可能摔倒, 或是踩在它们身上。

    范意用尽力气抵抗着此处的污染，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撑着栈道的栏杆转身，向着远处眺去。

    怀着满腹的猜想，范意一步一步，如履薄冰，终于抵达山的顶部。

    “不要看……”

    不可以踏足。

    但范意是，能够在雨里自由行动。

    范意手中的布偶声嘶力竭地发出极微弱的声响，在如瀑的暴雨里，如此渺小，微不足道。

    前路的布偶越来越多。

    至此他终于明白，这些娃娃从何而来。

    它要的就是人在雨中举步维艰，哪怕抵达顶部, 窥见的一角，也足够他们收割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