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阿时要范意带它来这里，或许与温泉区埋下的东西有关。

    人也好，动物也好，或者隐藏于浮世中不轻易露面的非人灵族也好。

    阿时的语气却没有变：“女巫把人鱼的灵魂，做成一只布偶娃娃，埋在了她的海中坟墓里。”

    外围都是树，密密麻麻地布着，将这片方圆之地彻底围住。

    阿时过来，把罐子碰裂。

    “她怀着强烈的憎恶成为泡影，这种情感让她成为了诡物，可是灵魂变成布偶的她掀不起风浪，只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里，慢慢和这座巨大的坟墓融为一体。”

    与其说无恶意……

    人鱼死后，身体会成为海中的泡沫。

    然而既定的命运，再后悔也无法转圜。

    而人在这里存活得越久，最后死去的时候，才会越不甘心，越愤怒。

    这样一切就连上了。

    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

    范意看着这条舌头慢慢变黑，似乎听到了某种遥远的歌谣。

    诡物需要人，需要大量死去的人来压制人鱼。

    阿时点头：“人鱼中计了。”

    只有同样无法消解的憎怨，能够对抗憎怨。

    后院是一块土质松软的草坪，站在这里，阿时本就惨白的面色更显虚弱，身上的污染在源源地向土下流动，连它的形体都在缓缓变得透明，仿佛马上就要溃散。

    “被同化最严重的，大概就是植物区那棵会开花结果的树吧？”

    “随着时间推移，她将要冲破桎梏，以另一种形态重新醒来。”

    活物要成为诡，必须抛却生前的身体，也就是死去，让被躯壳储存的记忆与情感，完全回归灵魂。

    “她那几天经历的所有，都是女巫送给她的一场幻梦，当她哭泣的时候，诅咒彻底反噬，人鱼的灵魂完完全全地成为了女巫的归属物。”

    霎时间，某种强烈的怨气几乎覆住整个后院，液体和雨水混合漫开，舌头掉落在茂盛的草地里，被周边的泥土吃掉。

    诡物恐慌于自己的消失，所以拉拢活人来到此处，予以同样的痛苦、折磨，拔舌断腿，将尸体埋在度假村的各处位置。

    范意：“既然这里，是女巫缔造的收藏室的话。”

    又因温泉区埋葬着她的本体，寻常诡物不敢靠近，也不敢设计必死的陷阱，只敢用……少许存在于密室里的残肢，来进行微弱的抗衡。

    “五兔子莫名死掉……”

    范意冒着雨，走到后院中央，就像委托中说的那样，将装着舌头的罐子摔在地上。

    温泉区之所以污染最低，是因为人鱼本身并未苏醒，力量扩散到了各处，只余下一点点，在雨中的后院。

    这就是属于温泉区的，只在雨中出现的，多出一部分的地方？

    不如说，它的一切情感都是空洞的。

    毫无怨言吗？

    砸进泥土里，没碎。

    “她的妹妹，也是那样消失不见的。”

    “谁是五兔子？”

    对付将吞噬它们的人鱼。

    范意想了想，回忆着小孩说过的话，猜测道：“是因为人鱼在杀死妹妹的时候，流下了眼泪吗？”

    所以这则怪谈，才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苏醒，将上千人囊括入它们的领域之中。

    无舌小孩的身上没有恶意，每次出现，除了扮演话剧那回，都只不断地重复着低头。

    女巫没有死？

    范意曾听叶玫说过，万事万物，都有成为诡物的潜质。

    范意记得很清楚，雨前温泉区可没有这扇门，也看不见这座后院。

    “而人鱼也在死前明白了一切。”

    他想起那个失去舌头的小孩。

    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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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看到了，”阿时说，“这里的蜡烛都是人鱼的油膏，其实早被同化了。世事就是这样，越挣扎，越发现自己无力回天。”

    阿时踩着脚下：“这就是最初埋葬布偶的地方，现在，她的情感已经流进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与山脉，不断地撷取我们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凭依，成为她与这座坟墓的一部分。”

    如果人鱼从未向往过陆地，从未结交过女巫。

    范意明白了：“所以你和我的交易，就是这个意思？”

    阿时静了一会儿，才说：“女巫没有死，她就在海底。”

    下雨是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