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是她失去了视觉。

    还是那副玩笑的口吻，仿佛下一秒便会生龙活虎地蹦起来，然后笑道：“——赵公子，有没有被吓到？”

    几日后，人们忽然发现，周寻芳拄上了拐杖，鬓边也有了白发。

    那心口平静下去，不再起伏。

    “……你哭，我心疼。”

    耳中的一切都是混沌且茫然的，唯有骤然扎进耳膜的赵负雪的声音：“——封澄！”

    她转身，正要去搜寻，脚边却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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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他的是层层荒芜的群山。

    “不要……哭。”

    封澄感觉到她躺着的这具身体似乎在发抖，她强撑着，指了指天边，道：“……怎么还没有日出。”

    他昏迷不醒，身形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素白的脸几乎成了惨白的颜色。

    一把带血的雪白长剑。

    她顾不得其他，将见素捡起带着身上，飞快走去，只见赵负雪面色灰败，一身白衣几乎被血染透，独独怀中紧紧地抱着一柄雪白长剑，死也不肯放开。

    哪怕神仙过来，大概也是没救的。

    他颤声道：“……别走，求你，别走。”

    “……”

    封澄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到最后，消失不见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死死地抱着长生，方走出半步，猛地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封澄看着他，自他双目的倒影中看到了她的模样。

    ——是见素。

    尾音越来越弱。

    送走医者，周寻芳心事重重地坐到了赵负雪的榻边。

    正焦急间，远远处有一天机师惊喜道：“年院长，赵师兄在这里，还活着！”

    封澄已经渐渐地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她轻轻地摸了摸赵负雪的脸。

    数剂狠药，终究还是吊住了赵负雪的命。

    可封澄无力地躺在他的怀中，眼睛却一点一点地灰暗下去。

    是……什么？

    陡然间，天地间皆是一片昏暗，赵负雪双目的泪已经全然耗尽，声音也哑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赵负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眼泪几乎干涸，只剩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模糊不清的，野兽一般的声音。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愿醒来。

    十日，十五日，二十日，三十日。

    随即，眼前一片漆黑。

    她走了。

    挂在指环的线猝然从颈上断裂，轻飘飘地落在了封澄被血染透的心口。

    众人齐齐应是，随即有条不紊地搜寻了起来，赵年怔然立于满山疮痍上，半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剑修之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赵负雪从来见素不离身，是发生了什么事，竟令让见素在落在此处？

    东面早已一片白，照着遍地血痕残肢，以及碎裂的山岩。

    桃红的外裳已经被染成了暗红的铁锈色，衣服被血染得尽透，脸灰白得骇人，双目散淡而无光，她平生从未见过自己这般模样，第一反应，竟然是忍不住想笑。

    封澄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捧起她的脸，她身体轻一阵儿，重一阵儿，她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脸上，湿湿的，凉凉的。

    赵负雪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封澄脸上，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哽咽间，冲后面嘶吼道：“医修，医修在哪！！”

    她笑了笑，口中有血沫溢出：“日出，等不到了。”

    他竭尽全力地抱紧封澄。

    洛京事毕，赵年率部来准风山支援，在看到眼前血肉横飞的惨象时，当即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就喊人：“仔细搜寻，不要放过一个活人！”

    看到剑的瞬间，赵年便怔住了。

    连尸体都未留下。

    一笑，胸口便传来尖锐的疼痛，封澄有些茫然地想，她的胸腔大概已经被打碎了。

    低头一看，险些将她的魂吓得飞了出去。

    那柄长剑，她认得，是另一人的随身佩剑。

    她吃力地抬起手，摸索着摸到赵负雪的脸，模模糊糊道：“……是哪里，在下雨啊。”

    是日，医者照例上来请脉，良久，向周寻芳告罪道：“身疾可医，心疾难医，老朽已然尽力，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公子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