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三途(4/5)
「赵大东主,救救我们啊……」
嬴政走下马车,玄衣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彷彿海边最沉的礁石。
他抬手,未出一声,人群却如被无形的手按下,骤然安静。
「各位乡亲,」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济世钱庄所放债务,本金多为盐税赃款——」
风在这一刻停息。
「是朝廷的钱,是你们自己一担盐、一船鱼、一亩粮,年復一年交上去的赋税。」嬴政的目光扫过人群,像在清点自己的江山,「被贪官污了,再假作慈悲,借回给你们。」
死寂。
然后爆发出山崩般的怒骂:
「什么?!我们自己的钱?!」
「郑先生……那狗贼!他用我们的税钱来放债?!」
「难怪他从不催讨……那本来就不是他的钱啊!」
嬴政等声浪稍平,继续道:
「你们手中债契,务必收好——」
他顿了顿,从玄镜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帛书,那帛在晨光下泛着只有君王才能用的金丝纹路。
「从今日起,你们欠的不是钱庄,是朝廷。」
他展开帛书,上面的字跡墨色如铁:
「秦王詔曰:凡持济世钱庄债契者,可至各地官府,换领朝廷新契。偿还之道有叁,任尔自择——」
嬴政的声音如鐘磬,一字一字凿进清晨的寂静:
「其一:分期叁十载,首年免息,次年始年息一分(1)。」
人群中响起倒抽气的声音——年息一分?这和钱庄那「月息十分取一」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其二:十年内还清本金者,所付之利全数返还。」
有人开始掐指计算,眼睛渐渐亮起。
「其叁:自愿参与国之营筑者,月领薪餉,半数偿债,半数养家。工地包食宿,伤病有医治。」
一个老农颤声问:「赵、赵大东主……这『国之营筑』,可是……徭役?」
「非也,」嬴政摇头,「是自愿之工,有偿之劳。你想在家慢慢还,便选其一;你有力气想快些清债,便选其叁。路,你自己选。」
说完,他从玄镜手中接过一方玉璽。
那玉璽通体玄黑,上钮盘螭,在晨光下流转着只有帝国至宝才有的沉凝光泽。
嬴政将玉璽稳稳盖在詔书末尾。
「秦王亲詔」?四个朱红篆字,如四滴血,又像四簇火,烙在明黄帛上。
百姓们呆住了。
他们或许不识字,但谁不知道——普天之下,能用这玄螭玉璽的,只有一人。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嬴政身侧的沐曦,抬手轻轻揭下了面上的轻纱。
晨光照亮她的脸,那双金瞳清澈如琉璃海。
然后她伸出左手,指尖在腕间一抹——
一道幽幽蓝光从她腕间浮现,那光如深海之渊,如星河之核,流转着绝不属于这个人间的色泽与纹路。光芒在她皮肤下脉动,像另一种生命的呼吸。
百姓中有人膝盖一软,噗通跪地。
「蓝光……金瞳……」
「是、是凰女……」
「咸阳宫里的大秦凰女!是凰女大人!」
所有目光骤然转向嬴政。
那个他们叫了数月「赵大东主」的男人,那个卖便宜盐、查黑账、此刻拿着玉璽的贾商。
玄镜与眾黑冰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鏗然之声如雷滚过长街:
「臣等,恭迎王驾!」
数百百姓如被狂风压倒的麦浪,黑压压跪成一片。
老农手中的债契飘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嬴政,嘴唇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赵大东主……您……您竟然是……」
「赵大东主」四个字是他数月来的认知。
「王上」两个字是此刻眼前的现实。
两者在脑中廝杀,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嬴政站在晨光中,玄衣被风掀起一角,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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