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煥景(2/7)
「网阵——起!」
几乎同时,蒙恬已率叁百狩猎部队列阵于庭前。人皆劲装皮甲,马皆口衔枚、蹄裹革,静默如铁铸。
晨光刺破驪山层峦的薄雾,将离宫的簷角染成金红。
太凰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啸声穿林震叶,惊起满山飞鸟。下一瞬,牠化作一道银白闪电,疾射入莽苍林海之中,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馀草木摇曳的残影。
山林之间·两种狩猎
「凰女啊凰女……」她喃喃,「你究竟有何仙术,让一个坐拥天下的男人,甘心为你一顿家常菜,重赴险地?」
「打仗求胜,」他引她望向层峦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太凰追猎的兴奋低吼与兽群奔逃的窸窣,「戏猎……求趣。」
驪山第二日·灶火与愁容
铜镜映出她仍算姣好的面容,髻上的步摇随呼吸微颤,坠下的珠玉却冰冷无光。她走到案前,执起金剪,开始将丹桂一枝一枝插进青瓷瓶里。动作依然优雅,指尖却有些僵。剪枝、去叶、调整角度——每个步骤都做得细緻,眼神却空茫茫的。
低喝与手势交错,叁百人如一张无形巨网缓缓收拢。被驱赶的鹿群惊惶奔窜,却总在即将衝破缺口时,被突然横出的去刃枪桿或骤然拉起的绊索逼回。
嬴政负手立于廊下,玄色猎装勾勒出挺拔身形。他望着远处苍鬱的林海,对脚边已兴奋得爪尖抓地的太凰沉声道:
这里没有血腥,只有精密的协作与压迫性的节制。
「今日,许你尽兴。」
只有窗外的秋风,吹得丹桂香气飘满一室,甜得发苦。
嬴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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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松开爪,任野猪残躯瘫软在地,转身又扑向岩壁上惊惶的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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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望着人马远去的烟尘,轻声道:「这阵仗,比打仗还精细。」
「缚足,矇眼,送槛笼。」他气息未乱,松手起身。
「左翼收叁丈!」
「入山林,寻健鹿、壮獐、迅狐——凡矫健灵动者,围而不伤,驱入西山槛笼。」
太凰的战场在西麓深涧。
「今日之务,非杀伐。」
沐曦轻步上前,弯身揉了揉牠毛茸茸的耳根,声音温软带笑:「听见没?爹今日让你尽情狩猎。明日……」她凑近那张虎脸,像对孩子说秘密般轻声道,「明日有狩猎比赛,你若今日累坏了,可要输的。」
「诺!」
鹿被迅速以软绳捆缚四蹄,眼蒙黑布——减少惊恐,亦防自伤。整个过程不过十息,鹿甚至未受皮肉伤。
嬴政目光扫过这支精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入风中: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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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凰金瞳骤亮,喉间滚出压抑的低吼,庞大身躯因蓄力而微微下压,雪白毛皮在晨光下流光。
太凰低头嗅了嗅猎物,琥珀金瞳里没有杀戮的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悠间的满足。牠不饿,这只是游戏——一场被允许的、尽情的狩猎。
殿内只剩赵夫人一人。
驪山第一日·围林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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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得真好,金灿灿的,热热闹闹挤满一枝,像在嘲笑她的冷清。
「驱围阵,散!」
「右二组截断溪口!」
牠彻底释放了被宫墙规训的天性。庞大身躯在密林间腾挪如影,扑击时带起的风压能折断幼树。一头成年野猪被牠从灌丛中惊出,獠牙森白,却在转身逃窜的第叁个呼吸,已被虎掌拍中侧颈,骨骼碎裂的闷响与哀嚎同时迸发。
一头雄鹿试图突围,蒙恬策马直迎而上,在交错瞬间探身,手臂如铁箍般勒住鹿颈,藉马速一带一旋,竟将数百斤的壮鹿凌空抡转半圈,稳稳按倒在地。
没有答案。
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没入衣襟。
而蒙恬的战场,在东岭缓坡。
令下,人马如黑潮分流,叁两为组,悄无声息地没入不同山径。他们是战场上分割敌阵的锋刃,此刻却将山林视作另一片战场:不杀,只围;不伤,只逐。
终于,最后一枝丹桂稳稳立在瓶心。赵夫人放下金剪,退后两步,静静看着。
她轻声笑了。
叁百人齐声应和,声浪压过松涛。蒙恬抱拳领命,转身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