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毀與殘影(3/6)
连耀闭上眼。
「那才是『对』。」
「不是计算利弊,不是权衡得失,不是『我给你什么』,而是——『我愿意成为你存在的一部分,哪怕那意味着我的世界从此只剩回忆。』」
程熵输入指令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萤幕上那条代表沐曦脑波中「情感中枢活跃度」的曲线,正从平稳的谷底,开始颤抖着向上攀升。
像是某颗在遥远时空破碎的心,正在努力拼凑回跳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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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内,沐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意识像从深海中挣扎上浮,沉重,缓慢,带着溺毙般的窒息感。
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透明的弧形舱盖,以及舱盖上投射出的、不断流动的全息数据流——心率、血压、脑波频谱、神经递质水平……那些她曾在量子署医疗室看过无数次的、冰冷而精确的未来科技。
视线越过舱盖。
是实验室银白色的合金墙壁,墙上流动着代表锋矢防御系统的赤红纹路。远处的控制台上,悬浮着数十个全息萤幕,上面滚动着她无比熟悉的量子演算法则。
还有……站在舱边的两个身影。
深蓝军装,笔挺如刀,是连耀。
白色研究袍,沉静如渊,是程熵。
沐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她喃喃自语,「再睡一下……这只是梦……不是真的……」
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指尖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是青铜镜的边缘。掌心传来微小却清晰的晃动与轻响——是太凰铃鐺内部的金珠,撞击着鐫刻了「凰」字的内壁。
镜子是真的,铃鐺是真的,上面残留的、属于咸阳宫秋日的尘土气息,是真的。
那……这里呢?
沐曦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没有睁眼,但眼泪已从紧闭的眼缝中疯狂涌出,顺着太阳穴滑入发际,浸湿了医疗舱柔软的头枕。
「不是真的……」她压抑地呜咽着,像受伤的小兽在洞穴深处舔舐伤口,「不是真的……政还在等我……凰儿还在家里……我只是……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醒来……就会在凰栖阁……」
「不是真的……求求你……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个字都浸满了绝望的乞求。
连耀看着她,看着这个曾在战略部会议上冷静推演攻伐战局、在数据流前锋芒毕露的天才顾问,此刻像个被夺走一切的孩子,蜷缩在医疗舱里,用最后的力气否认现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用他此生最轻、却也最残忍的声音,开口道:
「沐曦。」
「任务,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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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瞬间,彷彿被冻结了。
沐曦所有的颤抖、呜咽、破碎的自语,骤然停止。
她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槌狠狠击中,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
「政——!!!」
从灵魂最深处炸裂出来的、混合着无尽思念、绝望、与被生生剥离血肉的惨烈哀鸣。
「啊——!!!!!」
她猛地睁开眼,金瞳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彻底崩毁的空洞与疯狂。她从医疗舱中挣扎着坐起,双手死死抓着怀中的铜镜与铃鐺,指甲几乎要嵌进镜背缠绕的发丝里。
「政——!政——!!!」
她一遍遍地嘶喊,声音撕裂喉咙,像要穿透时空,传回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午后。
「让我回去——求求你们——让我回去——!」
「我躲起来……我保证……我再也不干涉歷史,再也不说话……」
「让我回去——!!!」
她哭喊着,挣扎着,想要爬出医疗舱,却因为虚弱与剧烈的情绪衝击而踉蹌跌倒。连耀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几乎脱力的身体。
程熵静静地看着她崩溃。
看着这个他爱了那么多年、守护了那么多年、甚至不惜与整个联邦为敌也要带回来的女子,此刻为了另一个时空的男人,哭得像要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身,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萤幕上那剧烈波动的脑波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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