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焚背負(4/5)
她深深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奴婢选第二条路。奴婢愿意侍奉太凰将军,愿意此生不语。」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若陛下不放心,现在就可毒哑奴婢。」
赢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向门口,玄衣下襬扫过地上的尘埃。
「明日卯时,去章台殿报到。」
他没有给她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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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守护者
从那天起,咸阳宫里少了一个叫小桃的宫女,章台殿多了一个侍奉太凰的哑女。
起初,没有人认出她。直到某个老嬤嬤在灯下看清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惊得摀住了嘴——那是凰女沐曦最疼爱的贴身侍女,那个总是笑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铃鐺的小桃。
可如今,她再也不笑了,也再也不说话了。
宫人们私下颤慄地传:陛下毒哑了她。
更诡异的是她的差事——她每日唯一的任务,竟是伺候太凰,以及……伺候那个浅碧色的布娃娃。
最初几日,太凰根本不让她靠近。
只要小桃试图伸手触碰娃娃,那头白虎便会发出低沉的警告,金瞳里满是戒备,彷彿她碰的是活生生的血肉。直到第叁日深夜,赢政醉步踉蹌地走过殿侧,看见这一幕。
他停在烛光边缘,对太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帝王,倒像某种挣扎的囈语:「让她碰。」
太凰抬起巨大的头颅,金瞳在陛下与哑女之间来回逡巡。良久,牠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缓缓松开了圈着娃娃的前肢。
从那夜起,小桃终于能碰到那个布娃娃。
但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滋长出更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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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抹除
消息随着驛马的蹄声与商队的驼铃,迅速蔓延至帝国每一个角落。
与那道「凰女从未来过」的詔书同步的,是黑冰台如同潮水般展开的行动。玄镜麾下的密探们身着深褐麻衣,如无声的暗影渗入郡县、乡里、甚至最偏远的村落。
他们搜查的目标明确而彻底:所有可能与「凰女」二字沾边的载体——竹简、帛书、石刻、壁画,乃至孩童传唱的歌谣、妇人间谈的俚语。
在咸阳东市,一名老儒生私藏的半卷《凤栖咸阳赋》被搜出。密探当眾将竹简投入火堆,火焰吞噬那些描写「金瞳神女降秦宫」的字句时,老儒生瘫跪在地,泣不成声。围观百姓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在南郡江边,渔夫世代传唱的一首《渭水迎凰曲》被定为「妖歌」。唱曲的老渔人被带走,从此再无人敢在江上开口。
黑冰台的执行者面无表情,动作乾净利落,像在收割某种危险的野草。他们烧的不只是文字与歌谣,更是记忆的载体,是沐曦曾存在过的证据。
而帝国的中心,那座失去了凰女的宫殿,正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与她相关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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揹袋的诞生
每月初一,原是赢政带沐曦与太凰前往驪山行宫小住五日的惯例。
如今沐曦不在了,但惯例仍在,只是成了赢政与太凰两者的独行。
赢政需要远离咸阳,太凰也需要维持血性,山林间的狩猎是牠天性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问题出在布娃娃。
除非娃娃真的脏了、破了,需要小桃清洗修补,否则太凰绝不愿将它离身。
赢政试图让牠放下娃娃去狩猎,太凰只是伏在原地,金瞳固执地望着他,前爪将娃娃圈得更紧。
「你不放下,怎么奔跑?」赢政蹲下身,与牠平视。
太凰喉间发出低呜,像是回答,又像是恳求。
那夜赢政召来了咸阳宫少府最好的皮匠与织工。
「做一个揹袋,」他亲自比划,「要能稳稳固定在太凰胸前,开口在上,内衬柔软,让牠奔跑跳跃时,里面的东西不会掉出,也不会颠簸受损。」
匠人们连夜赶製。用的是最韧的鹿皮为底,内衬铺了叁层丝绢,缝线密而坚固,扣带以铜环相连,可依太凰体型调整松紧。天濛濛亮时,一件专门为白虎设计的胸揹袋送到了赢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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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与学
赢政亲自为太凰系上揹袋。
太凰起初有些抗拒,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但当赢政将布娃娃轻轻放入袋中,让牠低头就能看见娃娃浅碧色的衣角时,牠安静了下来。
赢政握住牠一隻前爪,引导牠的爪尖触碰胸前的暗扣——那是一对用天然磁铁精心磨製的扣环,一凹一凸,暗藏在皮带两端。只要对准位置,便会「嗒」一声轻响,自行吸合锁紧,牢固却又不伤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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