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帝業基石(2/4)

    偏殿里的空气死一般地凝结了。

    就在刘邦以为自己把话圆得漂亮时，一直沉寂的嬴政突然转过头来。

    帷笠之后，传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嬴政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沐曦。

    岳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极度的荒谬与被挑衅后的冰寒。她没有再看这对父女一眼，猛地转过身去，长袍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甜儿在原地站了很久，小拳头慢慢松开。她转过头，看着连曜，声音很轻：「爸比，母君是不是生气了？」

    得到张良的暗示，刘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重重拍了一下膝头，顺杆爬道：

    「汉王当年初入关中，与父老豪杰『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某且问你……光凭这简陋的三章，如何安定天下？」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这一番话，如同雷霆般在刘邦脑海中炸开！

    不等刘邦回答，嬴政语锋陡然一转，如利刃般直刺刘邦最忌讳的软肋：

    【密室试探．汉王悟道】

    这话说得极具侵略性，却也透着刘邦压抑不住的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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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她只是还不习惯被拒绝。」

    流珠帷笠轻晃，珠串撞击发出细微的清响。嬴政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张良只是端着茶杯，对着刘邦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昨夜君臣二人早已暗中推演过数次，张良当时就断定赵家绝不可能把话说死，眼下的试探完全在预料之中。

    「东主……如今项羽已死于垓下，义帝也早已作古，天下大势……算是落定了。刘邦若在此时顺应天命、登基称帝……不知东主以为如何？若我坐了那位置，赵家……还会如往常一般支持吗？抑或是，东主会转头去扶持别的诸侯王？」

    这何止是质问？这简直是抽出一把无形的巴掌，拿他当年最引以为傲、传誉天下的「约法三章」，当面甩在他刘邦的脸上！

    刘邦整理了一下衣冠，在张良的陪同下步入阁中。案几后方，赵大东主与夫人早已并肩而坐。两人头戴「流珠帷笠」，密密的黑纱与排排垂落的精巧流珠，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股令人看不透、摸不着的幽远与威严。

    「就如韩信。韩信不过是问你要白提天下一成的税款、想要岬湾一块封地罢了。他灭项羽、定齐地，军功赫赫，更并未违背你约法三章中的任何一条。汉王……又是凭哪条法度，夺了韩信的军权，将他软禁于京？」

    ---

    「生命，都需要被尊重。」

    刘邦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脊冷汗直流，瞬间将内衫浸得湿透。

    甜儿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问：「那甜儿做错了什么吗？」

    「舒坦」两个字一出，刘邦的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脊背瞬间泛起一股凉意！

    刘邦入座后，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在流珠帷笠后方闪烁不定，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

    轰！

    刘邦这下彻底急了，额角隐隐冒出细汗，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神色自若的张良。

    「一个小时后。」岳留下了毫无情感的冰冷背影，「连曜，你来找我。」

    「这是自然！我之所以动了这称帝念头，为的可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我要的就是让天下安定！让老百姓都有口热饭吃、不必再流离失所！」

    沐曦优雅地挽了挽袖口，清冷而悠悠地接过了话头：

    还没等刘邦从心凉中缓过神来，沐曦接着轻声道：

    密室内，炭火无声地吐着微红的馀温，将空气烘得沉闷而压迫。

    ——舒坦？！那不就代表，在赵家眼里他刘邦根本不是唯一的选择？！全天下有十几个诸侯王，哪一天要是有别的藩王让赵大东主更舒心，赵家随时都能调转枪头把资源灌给别人！

    「当然了，做生意，最要紧的还是『好处』。倘若有人能拿出让赵家无法抗拒的好处，赵家自然也是会考虑考虑的。不过……这好处有个前提——绝不能苦了天下的老百姓。」

    「汉王想成为天下共主，何须问过我们赵家？我们赵家不过是开门做生意的商家罢了。商人的本分，就是谁跟我们做生意舒坦，我们就跟谁做。」

    连曜抱着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身体，闭上眼：「……没有。甜儿没有做错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