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她穿着粉白色的连体衣，小脸嘟嘟的，皮肤很白。

    逾市的夏天是闷热寂静的，午后阳光从老旧楼道的花纹镂空砖钻进来，静静倾洒在楼梯旁斑驳的墙面上。

    三个月后。

    如果哪天舅舅姨妈提出要收房，他就得从这里搬走。

    “好的，小裴总。”

    客厅朝南，浓郁的阳光正透过玻璃窗子倾洒在颜色泛旧的藤条沙发上，一侧照不到阳光的餐桌正陷在阴影里。桌上是椭圆形的透明鱼缸，几条小金鱼摆着尾巴在水里游动。

    宁也住五楼，六楼是天台坝子，这栋楼的爷爷奶奶们在上面种了许多菜。

    正是这样清楚的认知，所以房子里面没有太多属于他的东西，他也一直做着随时搬离的准备。

    而宁也，在那些嘈杂声里，有了一种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鱼缸是旧的，金鱼是宁也上个月在花鸟市场买的。

    这栋楼的楼上楼下住着的多是年纪偏大的老年人，宁也提着行李箱上楼，能经过他们家门口。

    裴序敛眸，瞧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齿痕清晰的牙印，重新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西城大道两侧成列挺拔的银杏树是这个季节唯一的亮色，扇子形状的叶片无论是在枝头还是落在路面，都层层叠叠一片金黄。

    宁也知道这里不是属于自己的家，这是外公外婆的遗产，他们的孩子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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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南市到逾市，回到这里，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找回自己的呼吸。

    “抱歉，下班时间打扰你。”

    妈妈说，妹妹刚刚二个月大。

    逾市一旦进入秋冬，整个城市的色调就冷了下来，日光变的稀薄。

    爷爷奶奶不常关门，油烟和炒菜的声音从每户家里传出来，给盛夏寂静的午间添上几分烟火气。

    冗长的午后，宁也收拾了房子，整理了行李箱，台风夜滞留在裴家穿的那套衣服，洗过之后晾晒在阳台。

    宁也提着行李箱，踩着布满灰尘的水泥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墙面光影似乎在他眼前跳动，迎接着他回家。

    这栋上了年纪的居民楼是宁也外公外婆的旧居，两位老人在宁也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这一套房子。

    四年前，宁也回到逾市，跟自己的母亲见了一面。

    十八岁的少年，没有来得及抱一抱自己从没见过面的妹妹，就被自己的妈妈以一串钥匙分割关系。

    除了母亲每个学期开学前汇过来的学费，他再没有联系过她。他按她的心意，不去打扰她现有的家庭和生活。

    裴序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麻烦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和身份证号一会发给你，我要知道他近四年里所有的事情。”

    父母离婚之后，宁也跟着父亲回到南市，刚开始他还会跟母亲通电话，但随着时间流逝，通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宁也什么都没说，接受了那串钥匙。

    那也并不是错觉。

    宁也将小广告撕除后，用钥匙打开门。

    他们在一家孩童很多的麦当劳见面，宁也第一次见到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小小一个，安静睡在小推车里。

    宁也当时在座位上坐了很久，麦当劳里一直响着孩子们嘈杂的声音，他们有爸爸妈妈陪着，尽情的闹，尽情的笑。

    或许……

    他在这里住了四年，房子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外公外婆生前留下的旧物件，装修和格局也都维持原样。

    几天不在家，灰色防盗门上又被贴上几张新的小广告。

    -

    宁也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母亲很早之前就已经再婚，有了新的孩子。

    10

    衣架勾着晒衣绳，衣服轻轻晃动着，像是他逝去的少年时光，在光影中晃着，晃着，然后停摆。

    被日光笼罩时，更像是在璀璨发光。

    透过花纹漂亮的镂空砖，能看见楼外绿色繁茂的黄桷树树冠，叶片层层叠叠，浸润在夏日阳光里。

    在南市的那两天，就当是时隔四年又重新做了一场跟裴序有关的梦吧。

    逾市大大小小的道路两旁都有银杏树，但是西城大道的景色最漂亮最出名，每年这个季节都有许多人过来打卡拍照。

    身后的防盗门砰一声关上，宁也站在玄关，瞬间卸掉了浑身的力。

    然后，她给了宁也一串钥匙，让宁也去住外婆家。

    对方应下来后，裴序轻动眼睫，考虑到什么，加了一句：“这件事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