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163(2/2)

    只因一日搜寻无果,七十三人如水滴落入大海,那些追踪者便决定,将整片海水抽干。

    她终于看明白了。他们不是找人,而是要制造疫源。他们是要将那七十三名女子,连同整座阳城,一同沉入疫病的深渊。

    不行。此刻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致命,王麟的网正在收紧,瘟疫在加速蔓延,那七十三人还在通往涪州的险途上,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直到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她的背后,已不止那七十三人。

    贺珩此刻的茫然与痛苦,在她眼中,不过是这盘棋中的一子迷乱,却不可回应。

    她一向自认心肠冷硬,早已见惯生死,而此刻,仍被逼得对人性之恶的理解再深一层。

    他为何还未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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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带他走?

    临出城前,她脚步微顿,不知为何回头望了一眼,却望见了四散惊惶的人潮里一点刺目的红。

    “是……”

    他是察觉了什么端倪?还是……有人刻意将他困在此地?

    她心中一震。

    答案在她脑中成形的那刻,她反而沉默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风中,那抹红仿佛格外孤绝,也格外危险。

    她怔了一瞬,指尖微微用力,瓷瓶在掌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

    初症?……

    那几句话,此刻像钉子一样一一钉入脑海。

    她的心早已沉入更深的冰层,那里只有冰冷的算计、未尽的使命,以及……对某个遥远身影刻骨的戒备。

    井边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裹着的瓷瓶,熟练地撕开封口,倾倒,黑色的粉末缓缓坠入井水,仿佛一缕幽灵落进了阳城的血脉之中。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例行的追缉。抽查水井、封闭街巷,是为了防止藏人。

    但只是一瞬,她便有了答案。

    而是整个阳城。

    她扭过头,目光锁定在城门口那开了三十年的“清和堂”。

    一丝疑虑迅速滋生,随即被她更强的防备压下。

    若说是搜人,何必投毒?若是剿杀,又何来“初症”之说?

    是贺珩。

    她翻身下脊,目光穿透晨风中猎猎残破的告示,死死钉向东城紧闭的城门。

    死寂晨雾中,井边那几个蹲伏的身影格外刺目——这一路,无数便衣在天亮前游荡,徘徊于大小水井前。不祥的预感早已盘踞在她心头,却苦无实证。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她安静地藏好瓷瓶,站在晨风里良久不动。

    这场人祸,她不能不拦。

    她眼底掠过一抹沉光。

    她愣了片刻,几乎没认出来。那身本应矜贵讲究的红衣,如今污浊满身;他发丝凌乱,神情涣散,步伐踉跄地游走在街心,仿佛魂魄尽失。

    她没有余力分神,更承担不起与贺珩接触带来的暴露风险。他的出现,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对她精心策划的“死亡”都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不够,再加三成,越快越好。”

    当疫病的阴影开始笼罩阳城时,顾清澄已经戴上面纱,掠出了城外,为了老大夫口中那几株“实在难得”的珍奇药材。

    原来如此。

    “七口主井都下了双倍量,陈大夫说,最迟明日午时就有初症……”

    待人影散尽,她如鹞鹰掠至沟边,拾起瓷瓶,借微光细辨瓶底残粉,片刻后,她将瓷瓶在指尖摩挲,冰冷的线索在脑中飞速拼合。

    七口主井、双倍剂量、“明日初症”……

    初冬的风将满城的告示吹得“哗啦啦”地响,顾清澄伏在一处井旁荒宅的屋脊上,衣袍裹着露水与尘灰,眼神却无比清醒。

    贺珩的存在,是她谋局之中突兀而致命的变数:他的落魄不似作伪,但那眼神里的执念,让她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顾清澄的指尖死死扣住瓦沿,看着毒粉尽数倾尽后,那人若无其事地塞回瓶塞,随手将空瓶抛入路旁污沟,向一旁等待的一人待命。

    直到此刻,初亮的天光无情地撕开了真相。

    “长官,都办妥了。”

    她本能地想起那字条,字字分明:“十万两之约已践,请世子速归京城,勿生事端。”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继续滞留在这座即将成为死地的城池。

    一个身份暴露、本该立刻抽身的世子,如今漫无目的地在空城里游荡,这不合理。

    ……此时找知知,已经来不及了。

    没过多久,清和堂里的老大夫发出“人贩子”的惊呼,又被呜呜哇哇地捂住了嘴巴,片刻之后,“今日停诊”的告示被张贴在了清和堂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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