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第356(2/2)

    阴翳在一寸寸淹没了江岚眼中最后的清明。

    ……

    那便如她所愿。

    也罢。

    旁人不知，他却明白，只将他调离御前，便是让他这两年形影不离的追随，尽数抹去。

    本能地想拒收与她有关的一切消息。

    或许群敌环伺身不由己，或许另有隐情。

    至于那内页上截然不同的名字，那场只有他一人记得的长夜之约，连同他这些年所有的颠沛与孤注一掷……

    婚书。

    御帐内灯火如豆，江岚的眼底墨色翻涌。

    可今日，她看他的那一眼。

    可他生性冷情，从未，也从未想过要娶她之外的任何女子。

    那夜“再不分开”的承诺他始终记得，分别近三年，他殚精竭虑，踏过尸山血海，所求不过是以这万里江山为聘，亲手铺就一条再无风雨相摧的路，通向她身边。

    这家国天下、爱恨情仇，都无需她来背负。

    这些，他都能明白，也愿意去明白。

    他回想起荒山诀别时，她提着剑，他尚能从她眼中窥见一分挣扎和痛苦。

    他本想着，若借此机会再见一面，将这些年所有未能言明的、亏欠的、挣扎的都一一说尽，再将这婚书亲手递到她掌心。

    却终究，对着将熄的烛火，缓缓展开信笺。

    言语寥寥，乏善可陈。一看就是草草写就，为全君臣礼节。

    “陛下。”有亲侍在帐外禀报，“青城侯的拜帖。”

    可今日重逢，她眼中连那一点杀意都已消散殆尽。

    她既已毫不在意，那便让她亲手将这份“和亲之约”，呈递给她所效忠的朝廷吧。

    夜风无声无息，帐内却再无声音。

    江岚眼底最后一点微澜，也在这一刻凝结成冰。

    玄武在门外跪了许久，终是踉跄着退下。

    信中措辞陈情有礼而疏离，不过是些例行公事的客套话：帝王亲临，营帐简陋，初见陛下，不知礼节，恐有怠慢。

    烧了吧。连同这点可笑的，自作多情的怔忡，一起烧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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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日重逢，她眼中已寻不见半分破绽。

    倦意漫上心头，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将信笺递向跳动的火舌。

    可无人得知，那薄薄的内页上，落的却是她的闺名——

    那时她至少还想杀他——

    温润而冰冷。

    战神殿的心思他岂会不知？玄武是怕他犹豫反悔，才这般急切地将婚书连夜送出。

    她不是不在乎吗。

    依旧是他熟悉的字迹，字体清隽，如那人眉眼。

    江岚神色微怔。

    就都随着这份她永远不会打开的婚书，一同葬送。

    将他所有日日夜夜不曾宣之于口的念想，击得粉碎。

    他站在舆图前，修长的手指缓缓描摹过边境的山川河流。

    像她这般忠于北霖的“纯臣”，必会恪守臣节，不会私拆这代表两国盟约的金漆婚书。

    “臣，遵旨。”

    她那样的人，大抵是不会心痛的。

    恍惚间，他想起的却是与她挤在陋室中对弈的光景，他们肩并着肩，在舆图上推演天下大势，那时晨光熹微，她眼里有光。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胸口的伤痕之上。

    那份他亲手写就的婚书，虽是按国礼制成，以金线火漆封缄，庄重华美。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只要她肯点头，所有的路，他一个人都能跨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江岚缓缓抬起眼，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面上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