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缘 第530(2/3)

    季识荆只有沉默以对。

    “为什么？”季识荆嘴唇翕动，无声地询问：“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陪我太太走过人生的最后十几年，太清楚这样残破的病体拖累的感觉了，”季识荆艰难地转过头，恳切地望着小柳：“你愿意终结我的痛苦么？”

    “阿泽那一巴掌算是白挨了……”小柳确认了一下床头挂着的名牌：“问题是他临走还把你换到他的床上，什么意思？”

    “哦，有什么话你可以等天亮了亲自跟她说。”小柳收起针管：“至于你还有多少时间……这个我不好说，毕竟是国外刚研制出来的特效药，临床表现还不是特别明朗。”

    “是觉得在杀手眼里糟老头子长得都差不多么。”小柳忍不住吐槽：“我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小柳帮他把床头升高，又倒了杯水，却不给他喝：“孟怀远呢？”

    “好好睡一觉吧。”小柳伸出手，在他后脖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阿泽应声而倒，小柳扶着他躺在长椅上，还把书垫在他脑袋下面。

    小柳终于把那杯水喂到季识荆嘴边，可他已经完全喝不下去了，任由杯中水撒了满身。

    “你以为我会成全你？”小柳突然笑了：“无论什么时候，平静安宁的死亡都是一种祝福，而你……不配。”

    “如果她想，她还可以有个自己的小朋友，一个纯白无辜的，不再背负原罪的孩子，而不用每天对着一张和季唯那么像的脸，被迫去回忆过去的痛苦岁月。”

    床上的老人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你对他还挺客气，居然还愿意为他帮他说话的。”小柳上下审视着他：“你不恨他么？”

    “可你现在还是会口渴，会觉得空调的风太冷。”

    季识荆瞠目结舌，满腔的伤感卡在喉中。

    “季老师要喝水么？”小柳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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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允许一点点破坏她未来幸福生活的可能性存在，所以你得活着。”

    “爱也罢恨也罢，对我这种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有什么意义。”季识荆意态消沉：“人生走到迟暮的时候，手里都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啊。”

    “如果让我知道你死了，那么我会立刻杀了季安知。”小柳把水杯放到一边：“所以季老师，我相信你的潜力，你还很多很多年可以活呢。”

    小柳微微凑近，欣赏他颤抖着逐渐散漫的瞳孔：“刚才给你打的这个药，十五万一针，一个月注射一次，第一期疗程是两年……别嫌贵，这是友情价了，我费了好大劲才给你争取到参与临床试验的名额，感谢你对人类医学进步做出的贡献——哦，如果随便停药的话，你很快就会死。”

    “安知是要辛苦一点，”小柳坦然地说：“除了死亡威胁之外，小小年纪就要背负你的天价医药费，不过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杀过好多人了，其实还好啦。”

    小柳掀开帘子走到病床边，俯身望了一眼床上瘦弱的人影，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小柳默默掀开手里托盘上的纱布，露出盘子里的针管，已经注满了透明的药液。

    季识荆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眼睛里流淌着悲伤。

    “其实是他这张床位置稍微好一点，不用对着空调吹。”季识荆看向墙角的空调出风口：“孟先生再如何自大，也不敢瞧不起你。”

    放倒了阿泽，便没有人挡在小柳面前了，她重新端起托盘，推门走进病房。

    “你这辈子最对不起谁，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你确实没有对不起我，相反，我应该感谢你，因为你的自私，把我最爱重的老师送到我身边，”女孩垂下头：“如果没有她，我早就烂在那个岛上了。”

    这其中的关联有些微妙，但季识荆很快就懂了，这也让他陷入无边的悔恨与绝望中：“只要我不死，长风就不能收养安知……”

    “姑娘……”季识荆拽住小柳的雪白的衣角，像是在祈求她的怜恤：“姑娘你听我说……”

    孟家大抵确实是败落了，孟怀远现在住的甚至只是普通双人间的病房，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心电图监控设备发出规律的声响。

    小柳找准老人手臂上嶙峋的血管，把药剂注射了进去。

    “可是安知她……”

    “……刚走。”

    “我还有多少时间？”季识荆虚弱地说：“这么晚了，安知应该睡了吧，你可不可以帮我给她带句话……。”

    季识荆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谢谢你。”

    季识荆喉咙深处艰难地发出一声干涩的低吟，大抵确实是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