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2/2)

    有人走到城墙边，望着城外堆积如山的虫族与人类尸体混杂的战场，沉默地摘下头盔，低下了头。

    撤退毫无章法，甚至出现了踩踏和混乱，与人族有条不紊的凶猛追击形成了鲜明对比。

    自由灯塔的残破城头，克里斯抓起一面沾满血污的旗帜，用力挥舞，嘶声呐喊，脸上的金发被泪水与汗水黏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回荡在第六日提前结束的、布满血与火的战场上。

    “哈哈哈！看到它们那狼狈样了吗？滚回老家去吧！”

    有人抚摸着一旁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应是战友站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大概是因为昨天那一战太过耻辱，最后这天，虫族发动了不计代价的总攻。

    “赢了！我们赢了！”

    医疗站里，成功活下来的重伤员看着窗外庆祝的人群，又看看窗外空地上数不清的墓碑，默默闭上了眼睛。

    不同的语言，同样的激昂与狂喜。

    歌声开始响起，起初是零星的、走调的哼唱，随后汇聚成参差不齐却充满力量的大合唱。

    远方的虫族母巢，在夕阳余晖中沉默着，像一颗蛰伏的、受伤的、但依然危险的心脏。

    这是它自入侵水蓝星以来，下达的最耻辱的命令——

    狂喜的浪潮席卷了每一个人。

    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出，但这次，其中夹杂着大量行动明显迟缓、甲壳色泽暗淡、甚至一瘸一拐的低级虫族。

    胜利的喜悦是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有人抱着残破的旗帜，缓缓跪倒在地，将脸埋进粗糙的布料中，发出压抑的、沉闷的呜咽。

    明天，将是攻城战的最后一日。

    伤痕累累的城墙上，躺倒在地的伤员努力抬起手臂挥舞。

    最后24小时

    那些死在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死在昆仑、楼兰、樱花、死在每一次因为内耗、短视、傲慢而导致的防线崩溃中的同胞们

    然而，在这极致的兴奋达到顶峰之后，一种复杂的、酸涩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

    厄迪拉克的指令带着刺骨的寒意，“前线所有部队，无论状态如何，立即脱离接触，撤回第二防线！”

    笑声渐渐低落，歌声渐渐停歇。

    当最后一只虫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当象征着攻城战持续时间的系统倒计时，在第十一小时三十七分突兀地停止并转变为【第六日攻城战提前结束】的字样时，整个人族阵营，陷入了刹那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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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子被打跑了！它们逃了！”

    但失去的痛苦，也同样深刻，同样冰冷。

    淮海城墙，翁青云将烈阳巨刃狠狠插进砖石，双手叉腰，对着虫族撤退的方向，发出一连串豪迈到近乎粗野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她沾满硝烟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刀刃上。

    如果如果从一开始，大家就能像现在这样信任彼此，互通有无，重视每一个人的力量，不分战斗系与生活系

    随即，震天的声浪从每一个幸存据点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第七日的黎明没有带来曙光，只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牺牲了？

    【领地攻城战，第七天，开始！】

    原本应该无比残酷的持续18个小时的第六天攻城战，竟然破天荒地提早结束了。

    胜利的旗帜在硝烟中飘扬，旗下的人们，笑着，哭着，品尝着这来之不易却又无比苦涩的胜利滋味。

    地下掩体中，担惊受怕数日的平民相拥而泣，孩子们不明所以，也跟着大人又跳又叫。

    不是战略转移，而是因为军队“生病了”不得不撤退。

    那是水蓝星各个文明、各个民族流传的古老战歌、胜利之歌、家乡之歌。

    蓬莱指挥中心，黄丽桦背对着欢呼的参谋们，面朝窗户，肩膀微微抽动，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份长长的阵亡名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命令下达，虫族大军如蒙大赦（对于那些生病的个体而言），又如丧家之犬（对于尚能行动的中高阶单位而言），丢下大量行动不便的同族，仓惶地向母巢方向退去。

    “人族万岁！我们守住了！”

    人们抛起手中的武器、头盔、一切能抛起的东西。素不相识的战士互相拥抱、捶打胸膛、大声吼叫。

    二十四小时，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