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7(2/2)

    “你大胆！”

    她仰起头，一字一句地道：“无论是作为礼王妃，还是慕容恪的妻子，我从未有逾矩出格、恃强凌弱之态，无不孝、淫、妒、病、窃之举，仅是无子。”

    “后日便是天贶节，太妃要我现在死，是想在后日的法会上大出风头吗？阿姐不是会善罢甘休之人，我若死地蹊跷，她第一个就会察觉出来，到时候，太妃又打算如何收场？”

    不是她要嫁给慕容恪的。

    她要她，殉慕容恪。

    不是她害死慕容恪的。

    太祖崇尚佛法，梦见天神赐书，从此海晏河清，大魏歌舞升平，便觉是上天赐福梦予他。

    “你对得起他吗？你为什么不殉死，为什么不和韩王、淮王、荆王他们的王妃一样，触棺、自缢、投井，为什么要让恪儿死后还遭人耻笑？”

    荆王的继妃入门不过两个月，因荆王感染疟疾而死，就被逼殉夫。

    崔太妃深吸一口气，她蹙了蹙眉。

    为慕容恪去死。

    她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缓缓点头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性子烈的，想不到还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我再问你一遍，你喝不喝？”

    恪儿临死都念着她，她凭什么不随着一并去了？

    都是桃李碧玉之年。

    她想唤人进来按住映雪慈，今日这酒，她不喝也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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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口中的韩王、淮王、荆王，都是宗室中不过三十便早逝的亲王。

    崔太妃气得浑身发抖，她瞪大了眼睛，怨愤的呵斥道：“你怎么敢这么说恪儿？我看你真是疯了，来人，来人，绫波——”

    到了这种时候，人倒也冷静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映雪慈。

    折磨她两年仍觉不够，如今，连让她苟延残喘都不肯了吗？

    崔太妃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你不喝？”

    每到这个时候，便大赦天下，不许杀生，不闻丧事。

    可凭什么？

    深夜的寒气，一缕一缕缠上映雪慈的眉梢。

    崔太妃的气息越来越沉，语调越来越激烈。

    “你既做了我两年的儿媳，我也不会亏待你。恪儿生前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都句句提着你，想替你求宫里新贡的明霞锦做裙裳，他这么疼你，这么疼你——”

    便将这一日定做了天贶节，九州四海内修建大小庙宇三千座，供奉神明。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浮现出冰凉的弧度，“仅是无子而已，两年无所出，难道就真的只是我的过错，太妃娘娘就不曾想过，您的儿子……”

    映雪慈纤丽的身影微微一颤，将手中的弹指醉，放回了桌上。

    而映雪慈……

    “你要穿的衣裳鞋袜，还有去你家中报信的人，我都已备好了，到时自会有人替你收拾得妥当体面，你好歹是个王妃，我不会让你孤零零地走。你身边那两个婢女，一个叫蕙姑，一个叫柔罗的，就一并殉了你吧。这会儿时辰不早了，映氏。”

    她浑身僵硬地坐在百灵台前，缎鞋里裹着的纤小双脚像冻地失去了知觉。

    她怨毒地瞪着映雪慈，仿佛生出青面獠牙。

    却见映雪慈美目冰冷地望着她。

    她凭什么要殉慕容恪？

    她站了起来，理了理微乱的云鬓，低头用手背慢慢地抚去了脸颊上的泪珠。

    天贶节乃是太祖所定。

    口中说出的话，让她喉咙里的话语逐渐哑灭，只能撑大眼睛，粗喘着看着她。

    他们的王妃和妾室要更年轻。

    等了片刻，等不到映雪慈动作的崔太妃，狠狠夹紧眉头，“为何还不动？”

    崔太妃施舍般地摆了摆手，“你自去吧。”

    映雪慈声音低弱却坚定，“我为什么要喝？”

    崔太妃在说什么？

    “白绫自缢不体面，这瓶中是我重金求来的弹指醉，饮下就如醉酒一般，一点儿都不痛，也不会七窍流血污了面容，你喝了吧。”

    她过了两年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做完这一切，方才抬眸看向崔太妃，“我不会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