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09(3/3)

    95 皇帝似有所察,撩起单薄的眼皮望……

    三日后, 内城白纸坊的刘婆子家中,多了一位前来投奔的远房侄女,唤阿瓷。

    刘婆子心善, 替她在坊内谋了份浆纸的活计,白纸坊顾名思义, 聚集着十几家专为宫廷衙门造纸的作坊,一家一户, 以姓氏为记。阿瓷每日去做工的那家,便叫吴记。

    阿瓷手脚麻利,说话也温柔, 看着像读过书的, 十分知礼。邻里见她年纪轻轻便盘了妇人髻, 却没看到夫婿,不免心生好奇,遂问她何故。阿瓷黯然垂泪, 轻言细语道夫家原是秀才出身,故她也略通文墨, 本少年夫妻恩爱甚笃, 谁料老家遭了灾, 丈夫不幸蒙难,她这才千里迢迢上京投奔姑妈。

    边说, 边用指尖飞快地掖去眼角的泪珠。

    可那泪珠却像断了线, 越拭越多,怎么都拭不干净。她肩头轻颤, 起初还强忍着,等说到丈夫蒙难,终是忍不住, 轻轻别过脸,用衣袖掩住口鼻抽泣了起来。

    她这一哭,倒让众人都面面相觑,神色讪讪,哪儿还好意思再问下去,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宽慰起她来。

    阿瓷抹了泪,道想进屋歇息,众人见状,便也各自散了。等进了屋,映雪慈神情淡淡的走到铜盆前,掬了捧清水打湿面颊,再用棉布蘸着皂荚汁液细细搓洗,她一面擦洗,一面留神听窗下的动静。

    有两个邻里还在议论她,“当真命苦,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身世,咱们以后得多照应她些。”

    “模样生得倒周正,可惜脸上有那么碗大个红胎记——唉,再想寻个好人家,恐怕就难了。”

    二人嘀咕着走了。

    映雪慈笑笑,对着清水中的倒影,往额角轻轻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胎记霎时间无影无踪,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如刚剥去红衣的荔肉。

    小院重归寂静,一钩弦月在天。

    映雪慈闩上门,浆了一日的纸,她双臂酸痛的犹如上了刑具,双腿更因长时间的站立而极度酸胀。民间没有日日沐浴的说法,但她还是烧了一炉热水,兑上凉的,用干净的布巾缓缓擦拭了两遍身体,疲惫有所缓解,这才勉强倒进床铺。

    刘婆子出门了,家中只她一人,她不敢睡实,浅浅眯了会儿便坐起来,将支摘窗推开条一指宽的缝隙,下颌轻轻抵住窗棂,任经夜的风露吹拂润湿她白净的面颊,便就这样濛濛地看起了月亮。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酸涩,那是纸浆混着明矾的气味。白纸坊家家户户做纸卖纸,自给自足,平日不大来外人,久了便也不觉得这气味刺鼻,映雪慈一开始也闻不惯,后面渐渐就闻不出了。月亮她以往常看,今时今日却照见了另一种心境,自由的,安逸的,踏实的——可惜平静的水面下仍危机四伏,但仅这明矾的一缕微酸,却足以让她在这奔逃的途中喘上一口气。

    他们经过合计,决定分散开来,杨修慎家中的厨娘有一门七拐八绕的远亲,正是刘婆子,刘婆子不知她是谁,只认银钱,别的一概不打听。蕙姑二人如今安置在正南坊,扮做药婆,柔罗扮她的弟子,杨修慎打听到城中搜捕只下令抓一人,映雪慈便猜是她自己,故而乔装打扮,他们离得都不远,两三日见一面。

    就在他们动身的第二日,就有人摸到了城外的宅子,好在他们先一步出来,宅中的老奴耳背,任凭盘问,一问三不知。万幸那些人只是挨家挨户的排查,并非真的追查到了什么。

    映雪慈白日才悄悄见过蕙姑,看二人都好,心放回了肚子里。她趴在窗台上,用手蘸着冷了的茶水,一笔一划的算账,纸坊的坊主看她可怜,浆出的纸浓淡均匀,心中既怜且爱,愿将她的工钱提一筹,并按日付给她,如此,她便有了第一笔进项。

    她将黄灿灿的铜板轻轻倾在窗台上,然后一枚一枚的码好排列,宛如排兵布阵,托着腮,望着这片小铜钱,眼中生出光亮,这是她自己挣来的呢,自己挣来的啊,她攥紧铜板,将铜板攥得温热,眉眼弯弯,像个小财迷那样又仔细数了一遍,才小心翼翼投入床头的匣子里。

    下地的时候才觉着痛。

    她勉强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才发觉脚踝肿了,她坐回去,默默卷起白绫裤的裤腿,打量一阵,也不娇气,在包袱里轻轻翻找,掏出罐药脂趁着微光揉开。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映雪慈慌忙跳下地,从门后抄起根木棍,身子紧绷。

    “是我。”门外的人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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