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第125(4/4)

    祎衣是皇后的礼服,谢皇后先后做过太子妃和皇后,有几件祎衣也不稀奇,但她望着那祎衣衣襟上缀的一圈珍珠,总觉得似曾相识,她一时记不清在哪里见过了。迟疑间,正要走近,便听谢皇后口中发出一声轻叹,咂舌道:“你要不说,我真想不到……”

    秋君也叹:“是用了心的,针脚这样细密,这祎衣贵重,一针一线都出不了差错,送来时奴婢还当听错了,万万不敢想是陛下亲手。”

    “唉。”谢皇后点到为止,并未继续说下去,主仆二人对着那件祎衣一时无话,都面露怅然之色,许久,谢皇后才道:“他那个性子,他那个手段,唉,怎么好用在喜欢的人身上呢,可惜人的性子是天生,他便有九成的好,只那一成的坏,也够人受的了。”

    说罢徐徐地长叹,摆了摆手说:“快收起来,仔细别沾了灰,妥当地叠好,回头等溶溶回来再给她。”

    秋君点了一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祎衣折好,捧起来正要出去,便见映雪慈静静立在素色的垂幔后,她愣了愣,不由得收紧手中的衣托,“王妃,您什么时候来的?”

    “这是什么?”映雪慈轻声问,目光投向她手中的祎衣,衣襟那圈珍珠,在深青色的缎面映衬下,散发着极为柔和的珠晕。

    秋君垂下头去,双手将呈着祎衣的衣托举起,好让映雪慈更清楚地看清上面的细节之处,“这是祎衣,是陛下命人送来……给您的,奴婢正要送去您殿中。”

    祎衣,她想起来了。

    在西苑时,慕容怿曾带来过一件凤袍,那凤袍还未完全做成,照大魏的规矩,衣上有几处,是要新娘自己绣的,那凤袍衣身上,差了只凤凰的眼睛要她绣,她只绣了两针便丢下了,原来做成之后,是这个模样,比当初看到时更华丽,更精美,也更隆重。

    她那时只知唤它凤袍,不想它正式的名字该唤祎衣,仅皇后册封可着。

    这就是那一件,她都想起来了。

    她曾穿过一件相似的嫁衣,是嫁给慕容恪时穿的,唤做揄翟,也是这样的深青色和赤色相间,远不如这件恢宏,但最后的针线,是蕙姑替她补完的,她嫁人那日太过痛苦,以至于身上穿的什么,根本忘记了要去在意,俗常的嫁衣,和皇室的礼服,那时对她而言,都是枷锁,并无不同。

    映雪慈低低地道:“他让送来给我的?”

    秋君道是,小心翼翼地奉上,映雪慈伸出手去,将祎衣翻了开来,衣身上的十二章纹和凤凰鸾鸟的纹样,便就这样撞入她眼中。

    她循着记忆寻到凤凰的眼睛,那本来空荡荡的一片红,被丝丝缕缕的金线细密填满,她的手抚上去,触到她绣的那两针,指尖缓慢地向后掠去,金线的绒丝在指尖一棱棱地碾过,齐整而匀净,她忽然感到很稀奇,无法想象他补完这只眼睛时的模样,他那时在想什么?是打定主意,自信这件祎衣最终一定会披在她的身上吗?

    谢皇后听见她的声音,向外走来,见她抚摸着那祎衣,兀自出神,也并不打搅她,知道方才的话,她必是听见了,便也没什么再好解释。

    午后清光如潋,将她的轮廓照得朦胧若虚,祎衣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回到了殿中。宜兰拆了她的发髻替她篦发,说:“你近来身子不舒服,今日还是早些休息。”

    她最近又有呕吐之症,宜兰同谢皇后说了,宫中的御医并不可尽信,谢皇后亲信的那名李太医,近来家中有事告假,待他回来当值,便请他给映雪慈请脉。

    映雪慈说好,起身上榻,却坐在床边不动,宜兰猜她兴许是有话要说,便坐在她的脚踏边上,仰脸望着她道:“王妃有话同我说?”

    映雪慈道:“我听说福宁公主曾派人前去西苑,意图对我不利。”

    她今日去见了钟姒,宜兰想一想就猜到钟姒同她说了什么,她白日还同飞英说起这事,未曾想晚上便瞒不住了,“奴婢未曾想隐瞒此事,只是许多话,奴婢不便多嘴。”

    映雪慈柔声:“我知道,但请你把你所知晓之事,尽数告知于我,我不会和旁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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