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苏梨问了很多话，但那一抹黑影渐渐消散了，他没有回?答她任何一句。

    雨漏不进屋里，淋不到她的脸上。

    蟹壳青的晨光漫进门窗，苏梨下意识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脸。

    苏梨的掌心好湿，她微微一怔。

    秋桂小心翼翼地问：“娘子……你哭了？”

    是崔珏回?来了。

    “要?是你再谨慎一些?就好了……”

    这等腥臭血气，诱得专食人腐肉的秃鹫展翅扑来, 欢喜地?埋进那一片堆垒的马躯人尸之中, 大快朵颐。

    也是崔珏从前鬼相太重，苏梨竟没有觉得今日他死后的样子有哪里不对劲。

    今晚，苏梨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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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梨扯了下唇角，望向门外青石地上雨淋过的水洼。

    室内安安静静，唯有袅袅清香。

    昨夜虽然?下过一场瓢泼大雨，屋外雨意缠绵，可苏梨睡的这?间居室，屋顶瓦片完好无损，没有破损。

    ……这?是泪。

    今日大雨瓢泼, 天地?暗沉，山岭雷龙隐现。

    苏梨觉得他可怜，一时间止住了声音。

    “那么至少，你能活着回?到家里，我也能好好帮你上药。”

    昔日吴国最为繁荣昌盛的城池, 今日经过?炮火洗礼，毁于?一旦。

    翻身的瞬间，她的颊侧被一硬物硌到，伸手一抓，竟是那块崔珏留下的玉珏。

    当苏梨要?伸手碰他，男人又悄无声息往后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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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梨指尖抠了抠玉珏上的裂缝，她凝视这?块有瑕白璧，良久无言。

    苏梨掐了掐自己的脸，一点不痛，她心知自己是在做梦。

    “要?是你再聪慧一些?就好了……”

    在这一刻, 人命终于?不?分贵贱。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梦到崔珏，没想到后半夜的时候，他还是入了她的梦。

    七月, 建业郡。

    涟涟雨水自天穹不?住浇盖, 淋到皇城宫殿的琉璃明瓦上, 汇聚成?雨帘，簌簌落地?。

    直到天亮了，梦醒了，苏梨从这?一场荒唐的梦魇里惊醒。

    满城皆是?被马蹄踏成?齑粉的公卿骨、庶族肉。

    都城刚经历完一场胶着激烈的厮杀战役，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十室九空。

    苏梨意兴阑珊地回?到房间，她取水洁了面，又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小衣，蜷进软被里。

    苏梨趿鞋下地，匆匆忙忙跑向厅堂。

    城中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吴国江山社稷，满目疮痍。

    遍地?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腥臭味浓郁刺鼻, 几欲催人作呕。

    苏梨盘腿在榻，她与他语重心长地道：“怎么现在才入我的梦？你平时不是很粘人吗？今儿一句话不说？难不成是嘴上受伤了？”

    可苏梨分明没有等到崔珏。

    快要?靠近那张置放香烛的供桌时，苏梨骤然?停住了脚步。

    苏梨远远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倘若崔珏魂魄归来，必会发出诸多动静。他不好口腹之欲，他那般蛮不讲理，又怎会老老实实去供桌上用饭？他定会踅身来寻苏梨，闹腾她一整晚，不允她一夜好眠就此睡去。

    秋桂端着洗脸的巾帕入内，她瞥一眼苏梨，呆在原地。

    崔珏并非记忆中那等光风霁月的贵公子模样，他就站在她屋中漆黑的角落，如同?从前那般，悄无声息地杵在床头。

    巍峨的城墙早已不?复昔日峥嵘, 攻城器械将那片石墙尽数摧毁。

    秋桂松一口气，没有多问什么。

    说完，苏梨想到崔珏被敌军铁骑践踏的惨状，猜他兴许连容貌都毁了，自此口不能言也是正常。

    她笑道：“屋里漏雨罢了。”

    她犹豫很久，才问出一句：“崔珏，你是不是很疼啊？”

    在这?一刻，苏梨恍然?大悟。

    残垣断壁间，尽是?淋漓的鲜血, 发?黑的骨肉。

    可就在秋桂转身的瞬间，苏梨仰头，看了一眼房梁。

    她连伞都忘了撑。

    苏梨侧身，抱着一只塞满干菊花的安神枕，强迫自己入睡。

    屋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崔珏的脸。

    苏梨和崔珏不一样，她既好不容易梦他一场，她定要?问个明明白白。

    她终是明白……t?崔珏的魂魄散尽，他连鬼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