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师祖！”

    她心中升腾起一股怜爱之情，走到他的身前，轻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冲虚真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道：“谢小友辛苦了，下去换身衣裳吧。”

    可这份喜爱太轻，与喜爱路边的花、山间的草，没有什么区别。

    等到谢柔徽更衣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元曜独自立在檐下，白衣金带，俊美无俦。

    他又道：“千万千万要谨记啊。”

    元曜忽生一种悲凉。

    元曜轻抚过谢柔徽的指尖，柔声问道。

    冲虚真人发须皆白，满面沧桑，全无修道之人的旷然洒脱。

    如今看来，圣人与贵妃的爱女之情，不只一盏长明灯，也不只是在长安。

    沉默了一会，是冲虚真人率先开口。

    上到皇城官吏，下到升斗小民。

    长春子撩起长袍，半跪在地：“师父，弟子给您丢脸了。”

    小道童转过一个弯，身影消失在楼阁之中。

    冲虚真人接着道：“既然如此，殿下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元曜淡然一笑，忽然明悟。

    他伫立良久，忽而听见一声长叹在身后响起。

    “殿下喜爱谢七娘子？”

    “师父。”

    不是一双用来写字、绣花、画画的手。

    元曜心中笃定更甚一分。

    他幽幽地道：“她被迫远离父母亲人，出家做女冠，全是因为你向父亲进言。”

    闻言，长春子动容不已，眼眶涌现泪花，一味地望着冲虚真人，激动得不知说些什么。

    庭院之中，忽然只剩下元曜与冲虚真人在场。

    谢柔徽不明所以，但还是仍由元曜握着。

    长春子察言观色，也借口有事带着徒儿离去了。

    元曜垂眸，将一地零落的紫藤花瓣尽收眼底。

    华宁公主生而体弱，圣人与贵妃忧心爱女，故而亲至正阳宫，为女祈福。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么柔软。◎

    一番打斗，谢柔徽后背已经湿透，自然点了点头告退。

    良久，他轻轻一笑，眼中情绪明明灭灭，不曾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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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曜拉起谢柔徽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边仔细打量。

    一架马车停在长信侯府附近的一条小巷深处，低调朴素，毫不显眼。

    另一厢，小道童被长春子抱在怀中，穿过竹林，停在水榭前。

    谢柔徽的手细长，并不像元曜一样柔软，反而充满了力量感。

    元曜含笑颔首。

    冲虚真人摸了摸小道童的额头，慈祥地道：“开阳乖，去把师祖的佩剑拿过来。”

    只见冲虚真人拱手说道：“天狩十一年初圣人亲至正阳宫，正是为了此事。”

    他何必再求一些得不到的东西。

    长春子年近三十，冲虚真人却如同对待孩子一般，摸了摸他的头顶。

    只要受够了伤，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痛了。

    冲虚真人将他扶起，“你是为师的大弟子，素来勤勉、友爱门人，为师从未后悔将你收入门下。”

    他自然是喜爱谢柔徽的。

    这是一双握剑的手。

    事已至此，他反倒淡然处之。

    元曜的目光落在谢柔徽的脸上，明明还是带着笑意，但谢柔徽却隐约感觉哪里不一样。

    “不疼。”谢柔徽诚实地道，“长了茧子就不疼了。”

    只是他的目光虚无飘渺，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强烈的孤寂之感。

    暮色四合，照耀着整个长安的太阳渐渐西沉。

    世人皆知圣人亲至正阳宫，却不知当年同行的仪仗之中，还有贵妃与公主。

    鼓声自长安城楼传遍整个京城上空，富有节奏、毫不间断。

    从天狩十一年起，他就对今日之事，早已有了预见。

    十指被磨得血迹斑斑，原本的嫩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老茧。

    长春子连忙转身，面前赫然是冲虚真人。

    “疼吗？”

    只听冲虚真人语重心长，如同托付后事一般嘱咐道：“日后正阳宫的门楣，还要靠你发扬光大。”

    那盏写着华宁公主生辰八字的长明灯至今还供在正阳宫大殿，有人日日侍奉，一日也不曾熄灭。

    这连绵的鼓声不断提醒、催促天子治下的子民尽快归家。

    谢柔徽突然感觉元曜不属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