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雨势忽然大了起来，窗户啪的一声吹开。雨丝如刃，噼里啪啦地砸在其上，吹得两扇窗户不停晃荡。

    ……

    她第三次喝完杯中的茶，仍然觉得口干舌燥。谢柔徽问道：“今晚是哪位贵客到访？”

    青年语气平淡，说的问题却是石破惊天：“佛说三世轮回，少林为禅宗祖庭，方丈佛法无边，可有法子让人死而复生？”

    “施主冒雨而来，心中可有疑惑？”圆慧大师声音平静，只听见佛珠捻动的声响。

    轰隆一声，一道长长的闪电掠过，将黑夜照成白昼。闪电过去，更显得四野乌黑一片。

    洛阳嵩山位居五岳之一，山势险峻，峰峦奇秀，此时风雨之中，泰然自若。

    那青年，也就是元曜，猛然起身喝道：“住口！”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引用自《氓》

    圆慧大师转动佛珠的动作一顿，手僵在了半空中。

    朝野中遍有贤名的新帝，深夜来访，所问的不是天下百姓，而是鬼神之事。

    “请陛下，勿信外道。”

    贵人的车架到了山前，少林诸位高僧亲自迎接，毕恭毕敬。

    青年的容貌藏在黑暗之中，只能看见他修剪得体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青年眼前一亮，又追问了一遍，语气满是期待。

    元曜恶狠狠地盯着圆慧，目光阴鸷，胸膛猛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谢柔徽摘下头上的帷帽，行了一个大礼：“玉真观谢柔徽，拜见少林圆慧大师。”

    屋内只点着两盏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也随着不同跳跃。

    谢柔徽猛然站起身，面前的白纱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圆慧大师左手举起，凉风灌进衣袍，猎猎作响。轻轻一挥，两扇窗户无风自合。

    圆慧大师在禅房内静静打坐，须发皆白，慈眉善目，闭目参禅。

    谢柔徽等了许久，心中担心师父。她托了山下的农妇照看，但离了师父，心里总是放不下心。

    谢柔徽听着小沙弥的描述，越听越不对劲。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如同催命符，愈发让她心惊胆颤。

    ◎你心里眼里想的，只有一个她。◎

    内侍微微怔然。一愣神间，元曜已身影一闪，消失在转角。

    “尚未。”小沙弥道，“方丈正在见客，请道长稍等片刻。”

    元曜眼前一阵发黑，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的额头抵着柱子，发丝上沾着水汽，缠在脖颈上，黑白分明，如附骨之蛆。

    木质长廊沾着水汽，廊外雨幕如白练，从天而降，天地间一切的事物都消失了，只剩下急促的雨声。

    圆慧大师与他相对而坐，浓密的白眉垂下，双手合十。手臂上缠着四十八颗佛珠，每一颗都佛法精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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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进了山门，才发现寺内守备森严，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连暗处都藏着数位武林高手。

    五月，帝临洛阳，居紫微宫。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少林寺内女子不便久居，谢柔徽便暂时在嵩山脚下落脚。只是劳烦圆慧大师，每日酉时，为姬飞衡运功疗伤。

    小沙弥老实地道：“贫僧也不知晓。”但一定是一个身份无比尊贵的贵人。

    过了半晌，元曜忍着钻心般的头痛，耐着性子询问：“当真没有吗？”

    谢柔徽点头，自无不应的道理。

    今夜雨大，谢柔徽担心山路难走，特意在酉时前上山迎接。

    元曜忍着怒火走出房门，走得飞快，完全没有理会跟在后头的圆慧大师。

    小沙弥递上一块帕子，谢柔徽道了声谢，一边擦拭脸颊，一边问道：“圆慧大师下山了吗？”

    【作者有话说】

    谢柔徽不甚在意，安静地在佛舍等候。雨丝从檐下淌落，汇成一条连绵的丝线，溅到半开的窗台上。

    山路湿滑，一道身影闪入寺庙屋檐下，谢柔徽收起油纸伞，浑身还是无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连头顶的帷帽也没有幸免。

    ……

    圆慧大师不语。

    白纱沾水，若隐若现。

    守在门边的内侍正想跟上，却被他冷声喝退。

    “南无阿弥陀佛。”圆慧大师俯身低语，“面对此雨，贫僧只有关窗，却无力使它倒回。正所谓覆水难收……”

    圆慧大师不语，低眉敛气。室内寂然无声，却又听见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