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元曜双目暂盲，但神情语气与平日无异，甚至更加威严，令人深深俯首，不敢直视。

    四年前，他也曾短暂的失明过。那个时候，但那个时候，他终日困在那件小木屋里，早已把布局摸得透彻，不能再熟悉了。

    若真是这么做了，她今生今世不会再原谅他了吧。

    是个极好的日子。

    何槿停下脚步，与同僚道别，随沈圆进殿。

    上天注定，她疼爱的妹妹在这一天出嫁，想来是要沾一些她的福气。

    然而，眼前却浮现她哭泣时的神情，和昨日离开玉真观时，冰冷的眼神。

    陛下登基不久，但心智谋略却是有目共睹，不是可欺之主。

    元曜像是第一次发现紫薇宫如此宽广，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然而好似每一步都囿于原地，始终找不到台阶在哪里。

    臣子乃利器，治国之器。但君王若是无能，持利刃必定反伤自身。

    元曜闭眼，侧脸凌厉，却带着淡淡的疲倦。

    何槿惊讶，“回陛下，已订下了日子，就在明年二月十四。”

    何槿行礼的动作娴熟优雅，一身淡青色的官服，衬得他如翠竹般挺秀。

    想来琉璃瓦应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大殿之上如同镀了一层流动的金光，亮得惊人。

    太后缓缓道：“日后再派人寻找，重新送还，可好？”

    元曜那双含情脉脉的凤眼此刻蒙着淡淡的雾气，好似黯淡的星辰，满是寂寥。

    可是紫薇宫太大了。

    待回过神来，珠玉碰撞之声依旧悦耳，殿内却已空空如也，何槿不知何时离开了。

    他道：“让朕再想想。”

    元曜也察觉到宫殿内沉闷的气氛，却微微一笑，只当不知。

    议事完毕，群臣陆陆续续散去。

    若是他明白，他应该立刻派人去玉真观将九叶玉霄花取回。

    元曜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不由多问了何槿几句。

    甚至比起先帝，更加的进取，更加的雄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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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吹动珠玉，相撞之声清脆悦耳。

    这双漂亮的眼睛，从此再也看不见世间的一山一水，一花一草，实在是令人扼腕。

    此时是艳阳天，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风吹过带来的温暖气息，还夹杂着花蕊的芳香。

    元曜沉默坐了一会，并未命人进殿服侍，而是独自起身，向着台阶摸索走去。

    “朕明白。”

    一道珠帘，犹如天堑，隔开了君臣之间的界限，以及更加隐晦的权力较量。

    可惜他看不见了。

    元曜舒展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太阳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在殿内议事的臣子们，皆在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愈发的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殿内侍奉的宫人默然退下，元曜独坐在高台之上。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处处都为元曜着想。

    元曜的双眼看不见事物。然而，坐在玉阶之下的臣子同样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动作。

    她当日随口一说，他也只是粗略一听，却没有料到，经年之后，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今日极为不悦。

    ◎还你◎

    只是想想，元曜便如鲠在喉。

    然而，他眼里却漆黑一片，如同最深沉的夜，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元曜低声吩咐，沈圆心领神会，走出珠帘，叫住了一位走在后头的年青官员。

    “何大人，陛下有请。”

    说起来，这桩金玉良缘，还是他一手促成的。他的心腹之臣，迎娶她的妹妹，必然是天作之合，再绝好不过。

    原来是午时了。

    翻遍史书，从未有过双目失明的帝王。

    “爱卿可拟定婚期，取的是何良辰吉日？”元曜开口，问得却并非是国家大事。

    元道月开口欲劝，就在此时，内侍进来禀报：“陛下，几位大人已在殿外等候。”

    元曜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让他们进来。”

    二月十四。

    元曜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这一日，正是她的生辰。

    元曜的声音平静，落在大殿之上，平静得毫无波澜。更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更像是崩到极致的琴弦。

    他今日没有与臣子同坐，而是隐在珠帘之后，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