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方家大小姐愿意多叫几次“李笃”，幸亏李小兰和李大这对堂兄妹的基因居然能给李笃重组出一个还算好用的脑子——李小兰不想看她的时候，会把她扔到新华书店——李笃在新华书店翻完了《新华词典》、《汉语词典》、《十万个为什么》、《星空之子》、《学习的革命——通往二十一世纪的个人护照》、《千年一叹》、《富爸爸穷爸爸》、《你也可以被爱》、《青蛇》、《霸王别姬》，还有金庸全集、古龙全集、琼瑶全集、亦舒全集……她像一个踏破铁鞋的旅人，靠照本宣科“锱铢必较”的释义，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大小姐的注意。

    方规受不了李博士遇到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模样，“那你的白捞什么爸爸一定很该死吧？唔……他死了吗？”

    怎么会……

    但除了李笃，还有吴爽、方瑜、方好、方思敏、方冰、方思齐、贺婉欣、顾倩倩、何艺萍、于绣、毛瑞娟、周倩、马诺诺、于可、程艺音、罗琪、邵诗尧、徐燕青、徐莉、徐亚萍、方亚男、方想南……

    这件事李笃在她到大院第二年就告诉了方规。

    如何让一个人对你死心塌地？

    这怎么建起来的？！

    巨大荒谬催发的脱力感铺天盖地袭来，李笃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呼吸细若游丝，“你不知道？那方爱军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那时候她才六岁，不可能不明白纵火行凶的含义，但凡她听懂了，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笃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把方家大院管理册上的名字都算上，方规有二十四个异父异母的姐姐，六个妹妹。

    大小姐为什么会……

    李笃事后回想起来，就因为第一次遇见方规的印象过于深刻，也就是在那时，“牢牢抓住这个人”的想法生根发芽。

    “李笃”取代“方爱军”成为回荡方家大院上空频率最多的名字，没错。

    如何让一个陌生人对你死心塌地？

    无论多么高明的说谎者或演员，都没办法控制生理变化。

    长期处于寒冷中的人被小太阳打动和吸引是注定的、难以逆转的，但小太阳一直是平等地将阳光播撒给所有她看到和看到她的人。

    这太可笑了。

    下丘脑在接收到严重的、无法快速处理的刺激信号后，会立刻激活交感神经系统进入求生状态，一系列化学物质——去甲肾上腺素、肾上腺素、皮质醇——大量释放，引发外周血管强烈收缩，优先将血液供给心脏、大脑，四肢会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这是一套复杂但迅速的神经反射运作。

    她根本没听明白。

    她的一切教化原来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上。

    李笃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不会怀疑自己记错了细节。

    大小姐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心跳、体温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

    李笃还记得在那辆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她如何压抑着心悸若无其事地宣告她是“弑父凶手”。她也记得大小姐握着她的、自始至终温暖如初的手。

    大小姐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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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兰已经证明血缘关系不可靠。

    反过来讲，如果你和一个陌生人的第一次相见，就给彼此留下深刻的印象，“相见”本身，就成为锁定这个人的锚点。

    但这不够。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根本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首先，你要让她记住你。

    显而易见的事实霎时间击中了李笃。

    方规有太多姐姐和姨姨。

    大小姐不知道？

    等等……

    “方爱军知道？”积攒多日的愤怒终于爆发，方规凶相毕露，饿狼扑食地扑上去，“方爱军都知道的事我不知道！王八蛋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东西！”

    那她十多年的苦心造诣是为了什么，近四年的如履薄冰又算什么？

    正如她此刻，心脏泵血能力急遽增强，快速的血流分配变化导致体温调节失衡，四肢百骸冷意加剧，肌肉收缩……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作为母亲，李小兰一生都在“摆脱自己的女儿”和“忍一忍，一辈子也就过去了”间挣扎，李小兰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抛弃年幼的女儿，可每次临门一脚时忽然又被自私的基因控制……基因要传承，基因让一个母体无法将自己的后代置于未知的险境——险境又怎么不算基因作用下的悲观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