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大小姐对猫比对人上心多了，哪怕知道猫九成可能是装的，也要再观察一会儿，随口应了句：“干嘛？”

    叫花子清一色的破帽破线衣破裤子，有捧搪瓷杯的，也有面前摆着豁口碗的，还有坑坑洼洼的小铁盆，杯碗瓢盆里多多少少都有钱，最多的那个是夹在两根手臂里的小铁盘，李笃一眼扫过去就算出数目来，比李小兰打一天工多多了。

    藏在心里的话竟也会一语成谶。

    李笃在人来人往中好奇地看着那些披风戴雨的摊主和堆在他们膝盖前的杂货摊。

    方规服了这戏精，“惯的你。”

    她有好多话想说，想说她没装，但大小姐确实挺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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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猫是个人来疯，平时不管她她活得比谁都健壮，一旦多看她两眼，关心她两句，她立刻就喘上了。

    黑乎乎的脸上有双黑黢黢的眼，眼角堆着棚户区的雨，跟市中心一点也不配。

    要是李小兰这回没回头，做叫花子也不错，李笃想。

    方规不乐得看她一眼，“有事说事，没事滚。”

    李笃还没回话，只见圆墩墩的猫身一个横向漂移，什么角度进来的什么角度滚出去，灵活得医生见了指定发愁。

    李笃木讷地：“哦。”

    市中心原来也有叫花子。

    “圆圆。”

    芸芸众生皆蝼蚁。

    后面的李笃不防被这人声唤回现实，慢慢坐起来。

    李小兰同样在看那个夹着小铁盆的叫花子。

    令猫作呕。

    但到了天桥上，蚂蚁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熙攘拥挤的人群。

    李小兰没回头，李笃回了，看着那个小叫花子，咂了下嘴，心里居然怪遗憾的。又走了几步，不遗憾了，心想，你等着，我有天肯定要跟你一样加入丐帮。

    “算了，先别去医院了。”方规甩了甩手上的水，“去买化毛膏，猫草也行，不知道是不是真积毛球了，这几天勤给她喂点。”

    路过的谁都能看出她衣衫褴褛、形容不堪，可偏偏只有她以为自己是个小隐于野的绝世高手，挖空心思耍着猴戏，还以为自己多高明。

    李小兰忽然狠狠地跺了下脚，拽着李笃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笃也不知道叫大小姐干嘛。

    “圆圆？”

    猫喉咙里呼噜一声，扭头往自己爪子上吐了口口水，抹脸，抹完脸看天花板看地板，注意到两脚兽还盯着她，忽然吭咔一声，接着干呕。

    “别装了。”方规没好气地拍猫头。

    真可笑。

    可是啊……

    只想叫她。

    方规无暇顾及快要碎了的李博士，猫在旁边一声一声干呕。

    “圆圆。”

    她看向李小兰。

    令人……

    方规真不想理这一大一小两个神经病娇气包，起身就近去厨房洗手。

    方规捧手心里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根……大概率是她自己沾上的。

    李笃恍惚明悟，原来从那天起她就是个叫花子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乞讨。

    帮猫把身上的毛理干净，猫就酝酿着吐肚里的小毛球——但看起来这货肚子里好像没什么存货，方规一眼不错地观察了她半天，她就装模作样呕了半天，结果只呕出一口白沫。

    才一抬腿，余光便看见猫窜进来，硬生生收了，“你不是要带猫去医院吗？”

    方规没看她的脸，不知道李博士这是故意讨打还是又习惯性窝囊上了，气不打一处来。

    李笃再也没回那座天桥，也没能跟天桥上那位小小的丐帮销售精英做同行。第二天蒙蒙亮，李小兰背着她去了医院，见了一个叫方爱军的人。

    从毛发光泽和入手的吨位来看，方规估摸着猫平时伙食挺好，可能太好了。

    想来想去，话都吞了回去。

    有卖电话卡的，卖皮包的，卖首饰的，算卦的……居然还有叫花子。

    天桥上不仅有行人，两边还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后面的摊主有打伞的，有穿雨衣的，刚刚好组成人墙，阻挡了视线。

    李笃比猫先追上。

    那是个跟李笃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有手臂但是没手，膝盖以下只有裤管，没脚，整个人趴在一只装了轮子的平板车上，头发原本应该是打了结，被雨水冲得一绺一绺，乱七八糟糊在脸上。

    李笃往后退，退到门口想起来问：“滚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