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靖先生。”传话的终于有话说了，“请你以大局为重。南疆正处于危难之际，当务之急，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靖安言笑嘻嘻地陈述了一下自己的罪过，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哎，你说，就我这么个人，大魏不管派谁来助南疆一臂之力，真不会先跟我打起来吗？”

    他们死不瞑目，临终前似乎还不可置信，已经凝滞的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行吧，你也就是个传话的。”靖安言无甚意趣地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过，回去你得告诉王上，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大魏来使对我怀恨在心多年，亦或者是我看着他们那帮假正经就来气，真动起手来，援兵成敌人了，可不关我的事儿啊。”

    这里不只剩下他一个人。

    半晌，他露出个更加肆意的笑：“你说得对，多谢提醒，提醒得对。”

    耳边只剩下靖安言方才略带好笑的疑问：

    “那他让我去接。”靖安言笑出声来，“他疯了吧。”

    靖安言指腹摸了摸下巴：“……你这是在教我如何杀人？”

    靖安言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晃着指尖那支青玉笛，将雪色的络子转出了残影。

    “还是你觉得，在我的叛逃里，就没有对大魏有一点儿怨恨啊？”靖安言沉思了一下，“白活了，我从不知我脾气这么好呢！”

    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那个传话的，那个传话的就这么望回去，明显有些气势不足。

    传话的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法接。

    以他所站之地为圆心，血水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水里趴的、地上躺的、树上挂的，甚至在悬崖峭壁上钉着的，密密麻麻、数以千计……

    传话的腿一软。

    靖安言一哂，看都未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雪色的络子不转了。

    靖安言转身就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高马尾随着他的脚步荡漾起来，一甩就是一串水珠。

    “王上的一名随侍罢了。”传话的顿了顿，“但我是仆，你是刀。”

    传话的不卑不亢道：“靖先生，前尘不问，无论如何，你现在都是王上的心腹，是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全是死人，全是尸体！！！

    靖安言那双漆黑的眸子突然凝住了，笑容都随之固定在了脸上，只是定定地盯这个传话人许久，像是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靖安言么，当年大魏的叛徒，烧了家祠、害了师门，差点儿冲上金銮殿把皇帝揍一顿，一怒之下毁了大魏多年搜集的、关于南疆的秘密，让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然后光明正大地向南叛逃——成了个南疆人。”

    靖安言脚步一刹，侧首问：“所以呢？”

    “……知道。”

    就在靖安言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天空蓦地传来一声闷雷，雪亮的闪电刹那间将这片天地照得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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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话的不动声色吐出一口放松的气：“是。”

    传话的不明所以，疑惑地盯着他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传话的瞳孔一缩。

    “仆虽是仆，但也是个人，有自己的判断，可以发号施令。刀不是。”靖安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知道。”

    “王上让我去接大魏来使？”靖安言终于说话了，微微前倾的身体也终于站直，那股压迫感倏然散去，“让我，去接大魏的人？”

    他眉心微微骤起：“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疯子……

    “王上不知道我是谁吗？”

    传话的又闭嘴了，这次是默认。

    只是遥遥地留了一句话：“看这天像是要打雷了。”

    传话的道：“告诫而已。”

    下一刻，一声高亢的笛声刺破云霄，怒雷滚滚，带着足以照亮半片天幕的雪色闪电，传话的喉间一紧，下意识用手摸去，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靖安言转过身来：“你是什么人？”

    ——“你在教我杀人？”

    “大雨倾盆，深更半夜，的确很适合掩藏踪迹，但作为杀手，不该光明正大地吹笛子，这容易暴露行踪，与将自己的软肋亮给敌人看有何两样？”

    “还有。”传话的蓦地叫住了他，“靖先生，若我记得不错，今夜你应当按照王上吩咐，在诛杀一支背叛南疆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