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被拥抱的感觉很陌生，叶妜深想不起上一次被拥抱是何时何地，或许自己根本没被拥抱过。

    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似乎出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像鱼钩一般勾住了他的灵魂，一把将他扯了上去。

    叶妜深睁开眼睛，视线近处一片湖水蓝，触感细滑。

    还有人说，他父亲是个倒霉蛋，而母亲是个空有皮囊却克夫的不祥之人。

    叶妜深从小生活在各方亲戚的推诿中，这些对自己父母的诋毁谩骂伴随着他的成长，甚至至少有五年，他过的与流浪无异。

    “母亲。”一道沉稳的男声劝道：“母亲莫说气话，父亲下手是狠心了些，但也是气急了。小妜在宫中得罪四殿下太不知轻重，殿下们拌嘴是皇室家务事，哪里容得小妜去分说？父亲这顿板子，教训儿子是次，给天家赔罪为主。”

    还没看清来者面目，叶妜深就被一把拥入怀中，紧接着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了他颈侧的肌肤上。

    有许多次他茫然望着一地鸡毛和满心狼藉，痛苦消磨了他所有的毅力，但那个执念鬼使神差的推着他走到了现在。

    “母亲。”身后的男人语气几乎有些无奈：“母亲小心些，小妜现下动不得，莫再弄疼他。”

    从前叶妜深接触过资助他的富商，熟悉眼前男子身上的气息。

    几乎是搭眼的同时叶妜深便确定了：他一定没有被挫伤过自尊，兴许一次都没有。

    叶妜深不确定，薄如蝉翼的层层纱幔垂坠在眼前，琳琅满目的金银器物摆在箱柜高几的顶端。

    而此时此刻，他躺在血泊中，自己好像被命运戏弄了。

    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的那天刚巧是他的十八岁生日，站在阳光下，感觉生活真的在变好。

    鲜少见到好脸色的叶妜深被那个笑意慈祥的陌生面庞蛊惑，活下去就成了植入他大脑的执念。

    有人说他父亲是个挣不到钱的废物，母亲表面假清高背地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叶元深？

    十二岁那年他睡在湿地公园的长椅上，被夜间低温冻醒，委屈的情绪淹没了他的所有，有那么一瞬间他着魔的走向人工湖。

    但有一双苍老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温和而颤抖的对他说：“再坚持几年，等你长大成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妜醒了。”男声提醒道。

    但越过耀眼夺目的外表，叶妜深在她的眼神中看见了无尽疼爱。

    这样的眼神叶妜深从未见过，但在望见的一瞬便叫他被汹涌的爱意压的呼吸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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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妜深吃惊的瞪圆了眼睛，昨夜他打包好了行礼袋，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三番五次下床检查包裹，生怕落下要紧的证件。

    叶妜深感觉自己像一个抱枕，被猛地抄起来，又很快被放下。

    景象收入眼底，叶妜深才发现自己是趴伏在床上，后臀传来的疼痛让他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是他们口中提起的“妜妜”。

    —是在说我吗？

    念大学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所以他激动到失眠。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坠入深渊，下沉又下沉。

    叶妜深听见女子哭起来莫名心悸，他不知朝哪边胡乱用劲儿，终于与那块湖蓝色布料拉远距离。

    旁边有女子在哭诉，声音似乎很熟悉：“妜妜是我生下的宝贝，从来不舍得动他一个指头，你爹是疯了…我的妜妜嫩豆腐似的屁-股，挨了几十个板子，要死啊…你们叶家的日子煎熬，不如一别两宽，我带妜妜回郑家…”

    “母亲…”男人叹息一声，伸手在叶妜深的背上轻抚顺气。

    女子确切来讲是位妇人，远山眉，杏眼墨瞳，牡丹绒花配各色金饰的发髻，看起来无比雍容华贵。

    “没大没小。”妇人睨了一眼，从小儿子被打到现在，已经听腻了长子的道理：“好你个叶元深，如今入仕做官，连你娘都教训起来了。”

    叶妜深闻声望去，年轻男人五官端正，神情温和，起身时带动衣摆，挺拔的背脊散着沉稳的气派。

    坐在床边软椅上的女子也即刻起身，有些激动的迈上床底脚踏，叶妜深甚至小小的担心了一下，她看起来似乎要摔倒。

    “非我纵子，是妜妜细皮嫩肉的，打几板子做做样子我岂会唠叨？可怜我的儿被打的又青又肿，竟下死手…”

    终于看清了女子的脸，好面善，好熟悉，让他思绪凝滞成一盘卡到静止的破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