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56(2/2)

    帽子掉了。

    我是那个吃不了苦，受不了罪，急流勇退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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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全是泥，连小腿都陷了进去。

    也不过是应了一句不甘心。

    没了那牦牛毡遮挡，雨砸了我一脸。

    有人往我嘴里塞了布团，我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勇气。

    做了冤魂。

    就在我怔忡之时。

    “二拜高堂——！”齐氏儿子的身体已然僵硬，跪不住，像是一根棍子一样倒下去，分外滑稽。

    齐氏哈哈大笑：“六岁多好，如花的年龄，最是乖巧。大太太来得正好，一同观礼吧。”

    我似乎听见了殷管家唤我的声音，可我顾不得那么多，在雨中冲到了最前面。

    连鞋都掉了一只。

    雨下得更大了，刀子一样的寒风在山涧凛冽回旋。

    她那丈夫听了她的话，狰狞着脸就冲上去，一把掐住了新娘的脖子，按在了棺材里，狠狠掐着。

    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阴风一起。

    八抬大轿，金灯执事。

    “夫妻对拜——！礼毕！”司仪又嘶吼道。

    “一拜天地——！”新娘挣扎得厉害，被几个男女一起按住，猛地以头点地。

    齐氏抬眼看我，眼神里已经露出恨意：“我儿子要结婚！赶着时辰赴黄泉道！今晚上谁也拦不住！”

    齐氏急了，大声道：“快一些！时辰要过了！掐死她！掐死她扔进去！”

    “不要！”我大喊一声，从坡上冲下去，一把抱住新娘，“你们要干什么！老爷准了吗？！问过先祖吗？！”

    齐氏涕流满面：“我儿大喜！”

    烧花红纸钱，做荒诞夫妻。

    棺盖已开，像是新人洞房，死儿子已让人抬了进去，新娘却死活不肯入内，只一个劲儿大哭挣扎。

    一个司仪吊着嗓子喊道：“良辰吉时已到，恭请新郎新娘拜堂——！”

    只见那齐氏与她殷家丈夫，还有周遭一干众人，痛苦哀号，又大喊：“大喜！”

    眼瞅着那囍乐又起。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这会儿却在这半山腰上受这份苦难。

    披风掉了。

    便有一对新人被送了上来。

    这一刻我根本没有想到殷管家，我甚至没打算哪怕等他一瞬，抬起脚就往队伍的最前面冲。

    殷水莲当年是不是就这般，被掐死，扔进了那口棺材里。

    她一挥手，便有殷家族亲冲出来，拧着我的手拖到了一边，按在地上。

    右边那个新娘不过六岁，哭着喊着被蒙上了盖头，拖上来，按在死人的身边。

    左边那个新郎被人架在门板上，抬了上来，黑色的脸上一片死气，僵硬地被支起来，冲着高堂。

    我冷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喊：“婶母！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才六岁！她才六岁！”

    拥挤的山路最前端一片开阔，周围架着各种架子，上面遮了牦牛毡，挂着红灯笼，下面挖了个大坑，黄土堆成了山，一个黑漆漆的棺材停在旁边，棺椁上也挂着囍字。

    齐氏与她那殷家的丈夫坐于高堂位，涂了一脸白霜，哀中带笑，比死人还像死人。

    命运何其相似。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不想再见第二只梅花鼓。

    冰凉凉的，像是踩在刀山上。

    脑子里却像是要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