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2/2)

    梁自强轻轻上了船，动手前，先在船上站了一小会儿。

    船是空的，连手抛网都在上次出海归来后，被父亲拿回家去了。

    这样一条空荡荡的小木船，却还是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太多的少年往事扑面而来。

    船上所剩的柴油不会太多。等到柴油耗尽，小船应该已经处在很远的海面了。

    最早应该是十四五岁时，自己就跟着父亲，第一次乘着它出海。

    大海中撒网，看着大鱼小鱼跳动时的欣喜；

    船儿去何方

    更重要的是，这一排网中的濑尿虾比较少，但有很多的对虾。

    但这种失落，很快便被另一种如释重负的心情覆盖掉了。

    从船上下来后，他直接走到岸边的缆桩前。

    第三排网的位置距离第二排不远，但收获却与第二排大不一样。

    而他自己，则趁着没有开远，赶紧跳下船，站在了浅水中。

    看了下，有两条是海鲈鱼，目测每条都有两斤多。光是这两个家伙，估计就有五斤来重了。

    父亲、大哥、弟弟，三条鲜活的生命，不用再葬身海底了？

    这两者的体形特征相差太明显了，仅管只是用手电筒对着照，也是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第一排网，刚从水中拎起，梁自强就感觉份量沉甸甸的，比他平时放地笼都要重！

    尽管是一条早该淘汰的古董级老船，真正随波而去时，他还是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是两条黄花鱼。看体形，还不小，每条得有斤把来重。

    明明已经发生在自己手中的事，梁自强却有一种淡淡的不真实感。

    拿手电筒对着一照，好家伙，这次收获的可不只有虾蟹，更是有好几条鱼。

    在梁自强的记忆中，它总是隔三差五被修补着。不是在出海，就是在小修小补中。

    到那时，失去动力的小船就会被洋流带到不知名的更远处……

    对虾比濑尿虾的价格可要高多了。所以说，这一排虽然拎着没那么重，但粗粗估算下来，钱也不少？

    一年接一年，自己都不知道多少次乘着它，与父亲、哥哥一道，穿行在无边无际的波光之上。

    确认周围完全没有人后，梁自强拧亮了手电筒，挨个照去，寻找自家的那条渔船。

    渔船一起一伏，在潮水与海风中摇晃。

    有十几条渔船停靠在那儿，间隔得并不整齐。潮水律动，拍打着船声，那声音因为夜的安静而被放大，竟显得有些喧哗。

    那场近在咫尺的灭顶之灾，应该算是提前终结在了自己的手里了吧。

    这条小船养活了他们一家人，最终也将父兄送入了海底……

    小船正是靠着一条粗大的缆绳系在缆桩之上，才没有随波逐流、漂进大海。

    剩下的则是石头蟹和濑尿虾了，目测也有五六斤。

    缆绳被解开后，梁自强重新来到船上，开动了柴油机，让船向着大海的方向开进。

    村里停放渔船的地方并不只有一处，但梁自强很清楚，自家的那条旧船停在哪儿。这一点，印象实在太深了，就像是烙印在记忆里，就算时间也冲不淡、抹不掉。

    虾子则除了少量虾姑之外，全是红虾。红虾虽不如对虾值钱，但比起濑尿虾，还是贵不少。

    总之这一排网加起来，绝对在十斤以上了。

    渔船在灰暗的视野中很快变得模糊，梁自强心中涌起一丝不舍。

    没有半点犹豫，他动手解开了缆绳……

    里面有鱼有虾也有蟹，鱼的体表在电筒光下泛出浅浅的黄，像是自带荧光似的。

    归来时，一身疲惫在望见道道炊烟升起之际消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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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石头蟹，青蟹价格要高出一两毛，当然是多多益善。

    再来到另一道潮汐沟中，这一排虽然全是虾蟹，但一细看，居然有不少都是青蟹。

    不管怎么说，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他转了身，果断离开了这处小码头。

    惊喜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每次出海，剖开波浪向大海挺进时的满心期待；

    这次，是真的要去那些潮汐沟中回收地笼网了。

    一阵恍然后，梁自强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思绪。

    果然并不难找，一是比别家的稍小点，二是上面还写有“梁得福”的名字。

    目送空无一人的小渔船，顺着潮水的退却，在一点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