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水面(4/4)

    “哥……”

    高潮过后的他一字一呼吸都是粘腻，谭良朔任着他倚在自己身上，品味性爱后的温存。

    胡星牙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听着女人的啜泣战战兢兢。

    天好黑，这儿的冬天很冷，被子很薄，即使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他还是打了个喷嚏。

    别哭了，别了哭，他好想睡觉。

    把他驱逐在睡眠之外的，不只是女人若隐若现刺耳的哭泣声，还有心中恐惧地揣度。

    那个女人进来了。

    他的心在打鼓。

    女人的哭腔让她的话语变得模糊，胡星牙只大概听出来她在叫自己的名字。

    “星牙。”

    “星牙……”

    他想发出声音来回应，可是他的嘴巴在这三年已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发出些难听的音节。

    他把被子扒开了些，伸出手颤巍巍地抱住他的妈妈。

    女人在他稚嫩的怀抱里哭得更放肆了。

    “星牙，”她说，“你为什么这么差劲……他都不在乎你的性命……你真是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孩子……你为什么会活着……”

    是啊是啊，他已经听过太多次这些话了。

    他就是。不然妈妈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了，不然爸爸也不会对他毫不过问了。

    他配合女人呜咽着，女人想他听懂了自己的话，拍拍他的背，轻轻呢喃，“星牙……在他在意你之前，你不要死啊……好好活着……吸引他的注意，这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了……这之后你随便死都可以……本来你这样的烂东西，也没人爱的……没人爱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星牙……你本来就不该活着，将来你也就乖乖孤独地死去吧……”

    其实胡星牙想说话，但他说不出来，一张口便是哭声与嚎叫，像个未经开化的幼兽。

    他想说：妈妈，你好笨。

    喜欢一个人就该像爸爸那样把人拴在家里。

    毁掉那个人的一切，让那个人只拥有你。

    只知道等待，等着被支配，是傻子，是笨蛋，是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将来我才不会步你这个傻子的后尘。

    我会有人爱的，那个人不爱我也什么——

    只要他的世界里只有我，那就好啦。

    阳光透过紧和的窗帘烤着室内的檀香，胡星牙翻了个身，大口大口地呼吸被窝的味道。

    谭良朔早走了，他走的时候胡星牙自然是醒了，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再睡会儿，醒了记得好好吃饭。

    那时他迷糊地闭上还装着谭良朔的眼，好像这样谭良朔就能住在他的眼睛里，再不会出去一样。

    此时睡了个回笼觉的他把手探出被窝，抓起手机就缩了回去，多的是新消息，要说特别的，那就是其中一条来自他的父亲。

    终于想起来要祝福他儿子谈恋爱啦。

    他没好脸色地点开消息框：

    「听说你和谭家家主在一起了，我为你感到高兴。谭家地位非同一般，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我也代你的兄姊向你表示祝愿。

    另：最近胡氏安国分部的成果不错，我很高兴，至少你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蠢。」

    他的父亲对他就是这样：疏离，却又直白。

    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势利，一点也不遮掩对他这个儿子的鄙夷。

    时隔三个月的联系，还是一样吝啬字数，多一点话也舍不得给他。

    胡星牙早就习惯了。

    就像他早就习惯除了谭良朔外，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在意他这件事了。

    他把自己裹紧在被子里，就像小时候做的那样。

    好想抱住哥哥，好想有良朔时时在身边陪伴。

    快点吧，谭良朔快点失去一切，只能寄居在他的床上被他独占吧。

    快点，如果有神的话，他愿意千百遍向神祷告这个心愿。

    他会像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谭良朔，祈祷谭良朔带他回家时一样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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