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位初涉赌场的画家(2/2)
他观察我时,我也在观察他,不如说我在尝试偷窃他那天才脑袋中诞生的绘画技巧,我只看一眼他为我画的肖像,便深切地为他那一双稳定的巧手,深邃的锐眼所吸引,沉迷在对他的好奇与追寻之中。
天知道,他说这话之前甚至没看过我的画,我就这么被他轻易地送出对他来说并不廉价的期许和鼓励了。
“谢谢……谢谢你!”他猛地走上前来,把我抱起来颠了颠,像是抱小孩一样,他的脸上终于出现新的表情,那是狂喜,是极致的兴奋与享受,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咧开嘴大笑露出平整的牙齿。
我吃了一惊,迅速反应过来,“那真是绝美的画作!老兄,你是我见过的最为天才的人物!”我大声赞扬他,似乎只有比他更加激烈的情绪才能表达我的激动与喜爱。“我从未见过像这样具有冲击力的画作,尤其是你还这么年轻!”
在他明显地松一口气又露出些显而易见的遗憾时,我适时地解释道,“昨天把你背回来我太累了,只好在你家休息一晚,只不过我看了别的房间,没有床可供我睡了。”
似乎他终于意识到我的容貌的美颜迷人之处,开始为自己在意识断片时的行为产生了深刻的担忧,但这正是我要利用的,我刻意卖弄起我的嗓音里最性感的沙哑低音,吐出属于夜幕床帐间的悄悄私语,目光粘稠地连在他的脸上似是欲拒还迎,“老兄……什么都没有。”
低沉的话语以吐息作为结束,似乎一只猫咪露出它蓬松的大尾巴,在空中惬意地摇晃,我为他上钩的反应得意极了。
——
大略是家族传统或天赋使然,他从小开始跟随画匠学习作画,在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有能力独自做出美妙绝伦的画来,比之教堂里挂的巨幅画像也不遑多让。他提出为我绘制肖像时,我便欣然同意,几近肆意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他观察。
我回到他床上倒头就睡,这是因为从他那里赢来的钱还寄存在我的搭档那里,根本无虞他发现我才是那个合伙骗光他的钱的罪魁祸首之一。我们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他醒后震惊地望着我,手扶着头露出不知真假的夸张的痛苦和震惊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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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一个着名的雕塑绘画匠人同名,我猜这是他父亲对他的殷切期望。我只知道他的父亲也会些画画,大约曾是个哪位侯伯爵府上的总管样的人物,却也只是籍籍无名的众多掌管庭院修葺的总管中的一位。他在醉酒后反反复复和我提起他的故事,唯独不爱提他的家人。或许是因为他的长辈都死了,他和兄弟们分了家产便各奔东西,他独自跑来罗马谋求机遇。
我却比他还要不知所措,他这样的一面远超一个赌徒、酒鬼和画匠所能表现出的生命活力,他的身体里仿佛存放了一个滚烫的火炉,当我把火苗丢进去的时候,里面就会蓬起巨大的火焰,推动出滚滚的热浪席卷当下他周围的所有人。赞美和掌声都在扭曲的热气里蒸腾消散,只剩下了他的快乐在感染一切,他难得地露出点和严肃长相不符的羞赧神情,“你也很年轻,你以后也会画得很好的!”
我决心与他有些更深入的发展的念头就是这时候产生的,决计不能是赌友这种不稳定的,轻佻浮浅的关系。至少得是能交流画作的朋友。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他蹙着眉在我跟前来回踱步,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似的,但我又切实能感受到他在烦恼我的事情。他的脚步声匆匆乱乱,窗外的鸟叫也不时响起,在一次鸟叫停歇时他也终于镇定下来,对着我摆手,“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对吧?”
或许我就会变成“知名画匠明尼”,或者“知名画匠拉瓦乔的好朋友明尼”。
都可以是“再也不缺钱的明尼”。别怪我庸俗,我认为我完全是在使用低效的正当的手段获取赖以维生的庸俗金钱,若不是我的心里有着浪漫的坚持,凭我天赐的美丽容貌,或许成为哪位主教的男宠来赚取金钱还要轻易得多。
“你看到我的画了吗!”他突然猛地走上前两步,意识到把我吓呆住以后停在我身前不过半人距离,眼睛直直盯着我释放里面的火热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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