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草寻蛇(2/2)
这哪里是情境内的情绪。
心下倒是因此起了点逗弄的闲心。他微微俯下身,指尖抵着瘦削的下颌蹭了蹭,摆弄小动物似的,“不喝酒了?昨天不是挺能喝的?”
纤细的骨节抵着盘沿,脖颈小心翼翼地低下去,跟只猫似的。
他把别人惹生气了。
陈屿愣了愣。这还有补偿的说法?
傅云河极其有兴致地摸了一把手下的头顶——他几乎不这么做。手指勾到的发丝很软,略微带着些许潮气。身下的人似乎僵了一瞬,但立刻放松下来,一动不动。松开手,一大早被一群老狐狸气得压抑的心情竟好了些许。
陈屿局促地看过去。近在咫尺的眸子明明上一秒还装着疏离客气的笑意,下一秒瞬间变得盛气凌人。静默的空气里,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强盛到邪门,无形之中似乎有数把上膛的枪抵在他太阳穴上。
精巧的喉结上下滑了滑,语气里带着足量的诚恳,“……昨天没回家,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能不能……”陈屿微微抬起头,这下倒叫他看清楚了:那张脸上,前夜破开的缝隙被完美的粘合了起来,语气平和礼貌,“我们这次就到这里?”
贴在下颌上的手指往下挪,温热细腻的皮肤之间,传来声带的微弱震动。
“好。”
“说完了……主人。”
余光往杯盘里扫过去,撞上那杯分毫未动的酒。
这话说得极其顺畅。
傅云河的奴隶各个都能把优雅舔食的动作刻印成肢体本能:脖子要低的漂亮,不能出声,不能蹭到脸上,不能漏食物在外面,不能剩一滴。此时满腹恶趣味的正主吃饱了,端着酒低头看他包庇纵容的新宠:
以后还是不能这样,他想。在别人这里过了夜吃了饭,自然是得相对应的让人家高兴,看人家脸色。
但面前人的表情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
揠苗助长总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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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愧疚起来,眨了眨眼睛,艰难地寻找着措辞,“我……我真的很抱歉。我现在没法确定下周的安排,家里有些事……”他停顿了一下,“实在是难以预计。但如果有空,我提前告诉您,时间由您安排,可以么?”
陈屿头有点晕,他呼出一口气,胳膊慢慢动起来。面前的盘子里放了餐具——不幸中的万幸,还未扳动他能忍受的极限。眼前这显然不是早餐:奶油汤太腻,牛排难消化,他跪得笔直,轻轻端起地上的盘子,叉着一个流心蛋咬到齿间。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
“说完了吗?”
傅云河嘴角和缓地勾着,习惯性地审视:小医生微微皱着眉,发丝尾梢松软地弯着。他突然想到照片里他戴上眼镜的样子,神色就和现在如出一辙,白大褂里面藏着干净的衬衣领结。
跪在地上的人乖顺地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对不起,我昨天喝醉了,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傅云河手上的姿势未动,静静看着他。
“我不同意。”
“……没有,对不起。”
狭长的凤眼眯了眯,他身下的猎物根本没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征兆。
他极轻地笑了笑,神色缓缓沉下来:“但昨天擅自占用的时间、今天的毁约——你要怎么补给我?”
吃饭的方式让人难受,但菜品和口味都是一等一的精致,只可惜空了太久的胃实在适应不了这些食物。陈屿把每样东西都吃了一点,眼看着盘子上剩下一大堆,拿起一旁摆着的湿巾擦嘴,神情有些局促。
他自我开解了一番,心里那点不适最终还是转成长长的一口气,软软呼了出去,而这在头顶上的人眼里无异于吃饱餍足后的撒娇。